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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公豹如何不明白,聖人這句話的意思。
他若是順著聖人的意思,提出一個支援多寶,整合佛法的方案,固然能討得聖人歡心,卻也等於是在背後,狠狠地捅了燃燈一刀。
燃燈,是他投奔西方以來,最大的靠山。
一旦得罪了這位頂頭上司,就算聖人看重自己幾分,日後的處境也必將舉步維艱。
可他若是為燃燈說話,主張打壓多寶,維繫舊統,那便是公然與兩位聖人的意願相悖,否定了那條可能讓西方更加大興的道路。
聖人或許不會當場發作,但自己在他們心中的分量,恐怕就要一落千丈,再無出頭之日。
這其中的利害關係,在他腦海中閃過了千萬遍。
“啟稟聖人,弟子愚鈍,道行淺薄。”
“這等關乎我教道統延續、未來興衰的無上大事,又豈是弟子這小小羅漢所能妄議。”
“弟子修為淺薄,實在想不出甚麼兩全之法,此事,還需二位聖人聖裁。”
他選擇了最穩妥,也是唯一正確的做法。
將皮球,原封不動地踢了回去。
一旁的燃燈,心中那股緊繃的弦,稍稍鬆了幾分。
還好,這申公豹還算識趣,沒有在這種關鍵時刻,落井下石。
聽到這個回答,準提那張精明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他本就沒指望申公豹能說出甚麼驚天動地的見解。
本就是隨口一問罷了。
關於多寶,關於那條全新的道路,他與師兄,心中早已有了決斷。
之所以多此一問,不過是想看看這個心思活絡的弟子,在這等壓力之下,會做出何等選擇。
現在看來,此人果然是個聰明人。
準提不再理會瑟瑟發抖的申公豹,那雙蘊含著無上智慧的眸子,緩緩轉向了一旁的燃燈。
“燃燈道友。”
一聲“道友”,讓燃燈的心,猛地一沉。
聖人稱呼自己,向來是直呼其名,今日這般客氣,絕非好事。
只聽準提的聲音,平緩而清晰地響起。
“你入我西方,已有無數元會。”
“無論是當初收服截教眾仙,還是如今執掌教務,你都做得很好。”
“你為西方、為佛教所做出的貢獻,我與師兄,都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。”
這話,是肯定,也是安撫。
“此皆我分內之事,不敢言功。”
燃燈連忙躬身,不敢居功。
他知道,真正關鍵的話,要來了。
果然,準提話鋒一轉。
“但你也應該明白,我師兄弟二人心中所想,無非西方大興四字。”
“為了這個目標,任何事情,都可以讓步。”
“多寶的那條路,你既已知曉,便該明白,此道對我西方大興,有著何等重要的意義。”
“所以,他的道,我二人,一定要用。”
轟!
這句話,不亞於一道混沌神雷,在燃燈的元神之中轟然炸響。
他周身的佛光,控制不住地劇烈閃爍了一下,險些當場失態。
地位,不保了!
他辛苦謀劃了這麼多年,一步一步,走到了今天這萬佛之上的位置,眼看著西方大興在即,自己就要成為那最大的受益者。
可現在,聖人一句話,便要將這一切,都拱手讓給一個初來乍到的多寶?
他不甘!他憤怒!
可是,他又能如何?
在兩尊聖人的面前,他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。
看著燃燈那變幻不定的佛光,準提的聲音,沒有半分波瀾,繼續響徹在功德池畔。
“不過,我師兄二人,也並非是那等卸磨殺驢之輩。”
“待多寶道路完善,功成之日,我二人,會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“一個,與他公平辯法的機會。”
“屆時,你若是能在佛法之上,勝過他多寶,那麼,這佛教未來之主導,依舊由你來做。”
燃燈猛地抬起頭,那雙古井無波的佛眼之中,終於有了一絲光彩。
一個機會?
準提沒有理會他的反應,繼續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。
“可若是……你失敗了。”
“那你便要退位讓賢。”
“當然,我二人也絕不會虧待於你,屆時,定會從其他方面,對你做出補償。”
準提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。
“而且,你也該將格局,開啟一些。”
“西方大興,對我西方所有生靈,都有天大的好處。”
“如果多寶的道,真的能讓西方比我們預想中,更加大興,那最後匯聚的功德氣運,將是何等浩瀚?”
“屆時,即便你不在主位,說不得,最終能得到的好處,也不會比現在少。”
一番話,有安撫,有敲打,也有許諾。
恩威並施,將聖人的手段,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燃燈心中的那股不甘與怒火,在聖人這番話語之下,漸漸被壓了下去。
他明白,這是聖人給他留的最後一點體面。
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機會。
辯法!
若是論對佛法的理解,他浸淫無數元會,自信不輸於任何人。
多寶,不過是初窺門徑罷了。
只要自己能在這段時間裡,將多寶那所謂的“普度眾生”之法,研究透徹,找出其破綻,未必就沒有一勝之機!
想通了這一點,燃燈的心再次活泛了起來。
“燃燈,明白了。”
“多謝二位聖人,還願意給燃燈這個機會。”
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,看到了一絲滿意。
他們要的,就是燃燈這個態度。
“善,你能理解,便好。”
準提點了點頭,隨後拂了拂袖袍。
“好了,你二人,都退下吧。”
“弟子告退。”
燃燈與申公豹再次行了一禮,隨後才躬著身,緩緩退出了這片佛光淨土。
直到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,八寶功德池旁,才再次恢復了寧靜。
準提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,他看向身旁始終沉默不語的接引,輕聲開口。
“師兄,既然燃燈這裡已經穩住,那我們,便按照之前商量的計劃來吧。”
一直閉目養神的接引,緩緩睜開了那雙悲苦的眸子,他點了點頭。
“善。”
準提繼續說道,那雙精明的眸子裡,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。
“待多寶的那條道路徹底完善,證得佛陀果位之時,便是我們兩道合流之日。”
“屆時,我們便順勢而為,立下三世佛之位。”
準提的臉上,浮現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,那是一種看透了未來棋局的從容。
“多寶的道,主張普度眾生,我等的道,主張自我解脫。“
”這兩條路,看似相悖,實則互補,並非不能共存。”
“待多寶證道成佛之日,便是兩道合流之時。”
“到那時,我們便立下我佛教三世佛!”
他的聲音裡,帶著一絲難掩的興奮。
“燃燈為過去佛,掌管過去之事。”
“多寶為現在佛,主掌現在之事,推行他的新法,為我西方,開疆拓土,匯聚無量功德。”
“彌勒,便為未來佛,掌管未來之事。”
“如此一來,新舊兩道,便可完美融合。“
”我佛教,非但不會有分裂之危,反而能借此機會,氣運合流,更加強盛!”
接引那張愁苦的臉上,終於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“善。”
話音落下,他便再次閉上了雙眼。
準提亦是收斂了所有心神,再次閉目。
八寶功德池旁,再次恢復了萬古的沉寂,只剩下兩位聖人,靜靜地等待著,等待著多寶成佛的那一刻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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