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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寶的足跡,已然踏遍了西方的每一寸土地。
他所宣揚的佛法,與須彌山的正統截然不同。
他不說戒律,不談苦修,只言眾生平等,人人皆可成佛。
“何為佛?佛非高高在上,佛是眾生。”
“人人皆有佛性,人人皆可成佛。”
“渡己,更要渡人。”
“佛,不在須彌山的神殿之上,而在每一個受苦眾生的心中。”
這番言論,在最初,被無數佛門弟子斥為異端。
可隨著時間的推移,越來越多親眼目睹西方之苦的弟子,開始動搖。
他們發現,那些嚴苛的戒律,那些枯燥的苦修,並不能讓這片土地變得豐饒,也無法讓那些掙扎在生死線上的生靈得到真正的解脫。
反而是多寶,他走到哪裡,便將善念帶到哪裡。
他用佛法點化頑石,化出清泉,他以自身法力,為西方生靈驅趕瘴氣,抵禦妖獸。
漸漸地,他的身後,開始有身影追隨。
最初,只是一兩個對現有教義產生懷疑的年輕僧人。
而後,是那些曾被他幫助過的生靈。
這一日,多寶的腳步,終於停在了那座佛光普照,瑞氣萬千的聖山之下。
須彌山。
他遊歷西方的最後一站。
當他踏上須彌山山腳的那一刻,整個須彌山,彷彿都安靜了一瞬。
無數道或探究、或警惕、或複雜的視線,從山巒的各處佛國、禪院之中,投射而來。
山門前,燃燈古佛早已等候多時。
他身披錦斕袈裟,端坐於十二品蓮臺之上,周身佛光萬丈,身後是無數嚴陣以待的佛陀、菩薩、羅漢。
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勢,在須彌山下,轟然對撞。
燃燈看著那個一步一步走來的身影,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,再也無法維持鎮定。
他來了。
他終究還是來了。
“多寶道友,你終於來了。”燃燈緩緩開口,聲音傳遍四野。
多寶雙手合十,微微躬身。
“燃燈道友,久違了。”
“多寶。”
“今日,你我,便在這菩提樹下,論個究竟。”
“究竟是你的道對,還是我西方的正統佛法,才是真理!”
多寶的腳步停下,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棵遮天蔽日的巨大菩提樹,隨後,將視線落在了燃燈的身上。
“可。”
一個字,再無多言。
他走到菩提樹下,尋了一處空地,就地盤坐下來。
他身後的萬千信徒,亦是隨之盤坐,鴉雀無聲。
一場關乎整個佛教未來道統的曠世辯法,就此展開。
燃燈率先開口,聲如洪鐘,佛音浩蕩。
“佛,乃超脫之法。”
“眾生沉淪苦海,皆因業力纏身,若不苦修自身,磨礪己心,消除業障,何談解脫?”
“你言人人皆可成佛,豈不是在妄言?”
“若成佛如此輕易,那這三界之內,豈非遍地皆是佛陀?”
多寶緩緩睜眼,聲音平和。
“苦海無邊,回頭是岸。岸在何方?岸在心中。”
“業力是苦,貪嗔痴亦是苦。苦修可磨礪道心,卻未必能見得真我佛性。”
“我言人人皆可成佛,是因佛性本就存在於眾生心間,只因被無明遮蔽,故而不顯。”
“我輩修行,所求,便是撥開這層無明,讓心中佛性之光,得以綻放。此為頓悟。”
燃燈冷哼一聲。
“一派胡言!若無戒律約束,眾生便會沉淪於慾望,如何能見佛性?”
“我佛門八萬四千戒律,便是渡世之寶筏,離了戒律,便是邪魔歪道!”
多寶輕輕搖頭。
“戒律是法,非道。”
“它可助人修行,卻非修行根本。”
“若心中無佛,縱使守得萬千戒律,也不過是畫地為牢。”
“若心中有佛,一念之間,便可立地成佛。”
“我之佛法,不立文字,教外別傳,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。”
燃燈周身佛光劇烈波動。
“荒謬!你這般說法,豈不是要廢我佛門清規戒律?”
“無規矩不成方圓,若無戒律,佛門與那魔道,又有何異!”
多寶依舊平靜。
“非是廢除戒律,而是不執著於戒律。”
“佛法廣大,當有八萬四千法門,以渡不同根性之眾生。”
“你之法,只渡有緣,渡能苦修之人,此為小乘。”
“我之法,普度眾生,凡有靈者,皆可聞我佛法,尋得解脫之道,此為大乘。”
小乘,大乘!
當這兩個字從多寶口中說出的瞬間,燃燈的佛心,猛地一顫。
他身後的無數佛陀菩薩,亦是瞬間譁然。
這一場辯法,持續了七七四十九日。
從戒律,到業力,從頓悟,到輪迴。
燃燈所言,皆是西方正統,引經據典,字字珠璣,闡述著自我解脫的無上妙法。
而多寶所言,卻總是能另闢蹊徑,從一個更宏大,更慈悲的角度,去解構佛法,言語之間,直指人心。
到了最後,燃燈已經無話可說。
並非他的佛法不夠精深,而是多寶的道,在格局上,徹徹底底地壓制了他。
一個只求渡己,一個普度眾生。
孰高孰下,已不言而喻。
當第四十九日的最後一縷陽光落下,燃燈頹然地從蓮臺之上跌坐下來,面如死灰。
他輸了。
輸得一敗塗地。
多寶緩緩起身,對著燃燈,微微稽首,隨後便再次於菩提樹下盤坐,閉上了雙眼。
他進入了悟道之境。
這一坐,便是五百年。
五百年後,菩提樹下,那個靜坐的身影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剎那間,整個須彌山,金蓮遍地,天花亂墜,無量佛光自他身上衝天而起,照徹了整個西方世界。
他緩緩起身,一步踏出,身形便出現在了須彌山之巔。
他俯瞰著下方芸芸眾生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口中發出宏大無邊的佛音。
“天上地下,唯我獨尊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無量佛光自他體內爆發開來,席捲了整個西方。
這一刻,他的道,徹底圓滿了。
他看著燃燈,看著須彌山上的舊有佛陀,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今日,我立大乘佛教,凡有心向善者,皆可入我門中,修無上正覺,同證菩提,此為大乘之法!”
“爾等所修之法,固守己身,不聞眾生疾苦,可為小乘佛法。”
此言一出,整個須彌山的氣氛,瞬間降至冰點。
佛門分裂,就在眼前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,兩道身影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菩提樹下。
正是接引與準提。
“善哉,善哉。”
接引看著寶相莊嚴,佛光圓滿的多寶,那張愁苦的臉上,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笑意。
準提則是滿臉笑意,上前一步。
“多寶道友佛法精深,另闢蹊徑,創此無上大法,實乃我西方之幸,我佛門之幸。”
“道友所立大乘佛法,正可為我佛門之主幹,普傳三界。”
“我與師兄商議,願請道友,入主我佛教,為我佛教之主,統領諸佛。”
此言一出,滿場皆驚。
多寶看著兩位聖人,那平靜的臉上,沒有半分波瀾,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。
他沉默了許久,終於,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“可。”
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,皆是大喜過望。
準提的聲音,立刻傳遍了整個須彌山。
“今日,我佛教當立三世佛!”
“燃燈,為過去佛,掌過去之事!”
“多寶,為現在佛,掌現在之事,為萬佛之主,統轄諸佛、菩薩、羅漢!”
“彌勒,為未來佛,掌未來之事!”
“三世佛各司其職,共掌佛門,當使我西方,大興於世!”
三世佛的格局,就此定下。
燃燈聽到自己的名號,心中百感交集,最終,只能化為一聲嘆息,躬身領命。
“遵聖人法旨。”
多寶看著這片養育了佛教的聖山,緩緩開口,聲音傳遍了整個須彌山。
“即日起,須彌山,更名為靈山。”
“我為,如來。”
接引與準提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。
“大善。”
自此,多寶道人徹底消失。
靈山之上,多了一位萬佛之主,如來佛祖。
他緩緩走入那座最為宏偉的大雄寶殿,在中央的蓮臺之上,盤坐下來。
下方,燃燈、彌勒,連同那萬千佛陀、菩薩、羅漢,皆對著他,躬身下拜。
“拜見我佛如來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