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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公豹的意思,他明白。
如果多寶的那條路,真的比他們現在所走的道路,更有利於西方大興。
若是多寶的道真的成功了,並且他也真心願意為西方效力,那二位聖人會如何選擇?
答案,不言而喻。
西方二聖要的是西方大興!是償還天道債務!
為了這個終極目的,一切都可以犧牲。
至於西方大興之後,這佛門由誰來主導,是燃燈,還是多寶,亦或是其他人。
對那兩位高高在上的聖人而言,根本不重要。
誰能帶領西方走向輝煌,他們就用誰。
一直以來,他燃燈都是這個位置上,無可爭議的最佳人選。
他本是闡教副教主,無論是資歷、實力還是手段,都足以鎮壓整個佛教。
他理所當然地認為,西方大興之後,自己便是那兩位聖人之下,獲利最大之人。
可現在,多寶出現了。
一個帶著全新道路,一個帶著可能讓西方“更”大興的希望的多寶出現了。
如果,如果兩位聖人真的認為多寶的道路才是正確的,那自己呢?
一旦多寶成功,一旦他的“普度眾生”之法,被證明是西方大興的關鍵。
那麼,他燃燈現在所擁有的一切,地位、權柄、未來的無量功德氣運,都將被多寶無情地奪走。
不行!
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!
一股從未有過的危機感,瞬間攫住了燃燈的整個心神。
他再也無法保持】從容與鎮定。
“我去會會他。”
燃燈的聲音,變得無比森然。
他要親自去見多寶,他要用自己浸淫了無數元會的佛法,去摧毀多寶那剛剛萌芽的道!
他要讓多寶知道,甚麼才是真正的佛教正統!
就算無法摧毀,那也要將他那所謂的“普度眾生”之法,徹底剖析,奪為己用。
然後,再由自己,將這完善後的佛法,呈給兩位聖人。
到那時,功勞是自己的,多寶,不過是一塊被踩在腳下的踏腳石。
燃燈心中殺機已定,周身佛光凝聚,一步便要踏出這佛國。
然而,就在他動身的那一剎那,一道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,直接在他的元神之中響起。
“燃燈,帶申公豹來八寶功德池見我。”
是準提聖人的聲音。
燃燈的身形,猛地僵在了原地。
那股沖天的殺意與決絕,在聖人的一句話面前,瞬間被澆滅得乾乾淨淨。
他緩緩地轉過身,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,此刻陰晴不定,變幻莫測。
最終,所有的不甘與憤怒,都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他看著垂手而立,彷彿早就料到會如此的申公豹,聲音帶上了幾分疲憊。
“聖人召見,讓我們現在過去。”
申公豹微微抬起頭,那雙總是眯起的眼睛裡,沒有任何意外。
燃燈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,恢復了那副古佛的莊嚴寶相。
“走吧,隨我去拜見聖人。”
二人不再停留,化作兩道佛光,衝出了燃燈佛國,朝著須彌山深處那片佛光最為璀璨之地飛去。
……
八寶功德池。
池邊,接引道人依舊是那副愁苦模樣,雙目微闔,彷彿萬事不縈於心。
準提道人則是盤坐在一旁,那張精明的臉上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兩道佛光落下,現出燃燈與申公豹的身影。
“燃燈,拜見二位教主。”
“弟子申公豹,拜見二位聖人。”
二人躬身下拜,態度恭敬到了極點。
接引、準提緩緩睜開雙眼,那悲憫的視線在二人身上掃過,最終,卻落在了申公豹的身上。
這個小小的羅漢,在聖人的注視下,依舊能保持著鎮定,這份心性,倒是難得。
“申公豹。”
準提緩緩開口,聲音平淡。
“你方才所言,對於多寶已經背叛太清的猜測,有幾分把握?”
這一問,讓燃燈的心,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聖人,果然甚麼都知道。
準提問得直接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他們師兄弟二人,自多寶踏入西方地界的那一刻起,便一直在暗中觀察。
此事關乎西方大興,他們雖將事情交給了燃燈處理,又豈會真的不聞不問。
多寶的所作所為,他那條截然不同的佛法道路,他們自然也看在眼裡。
這讓他們又喜又憂。
喜的是,申公豹沒有說錯,這條路,或許真的比他們原有的道路,更適合讓西方大興。
憂的是,他們始終無法確定,這究竟是多寶自己的道,還是太清聖人佈下的,一個更為陰險,更為深遠的陷阱。
若這是太清的陰謀,他們一旦採納了多寶的道,那便等於將整個西方的未來,都拱手送到了太清的手中。
這個風險,他們不敢冒。
所以,哪怕眼看著多寶的聲望日益高漲,他們也始終沒有出手干預。
直到方才,他們感知到燃燈那幾乎無法壓制的殺意,他們才不得不出面。
他們現在,絕不能讓燃燈去打擾多寶。
多寶的那條路,還未曾真正完善,充滿了無數種可能。
他們絕不能讓燃燈這個變數,去幹擾多寶的悟道。
萬一因此讓那條路出現了偏差,甚至就此斷絕,那對西方而言,將是無法估量的損失。
聽到聖人的詢問,申公豹身體微微一震,將頭埋得更低了。
他能感受到,兩道無上的意志,正籠罩著自己。
在聖人面前,任何謊言與伎倆,都是徒勞。
他定了定神,沉聲回道。
“啟稟聖人,弟子有八成把握,可以確定,多寶道人,已經脫離了太清聖人的掌控。”
“他所行所言,皆為本心,乃是為他自己,為他那已經覆滅的截教,謀一條出路。”
八成!
這個數字,讓接引與準提,對視了一眼。
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,看到了一絲釋然。
果然,和他們推演的結果,相差無幾。
如此說來,這多寶,非但不是敵人,反而是一枚可以為他們所用的,絕佳的棋子。
太清啊太清,你千算萬算,恐怕也算不到,你親手送來的棋子,竟敢有了自己的想法。
要反過來,將你這個棋手,也算計進去吧。
一抹極淡的笑意,在準提那張精明的臉上一閃而過。
不過,在這之前,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。
準提再次看向申公豹,視線變得無比銳利。
“若他真為己謀,其道又利於我西方大興,固然是好。”
“但此道,與我教義根基不同,乃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。”
“屆時,新舊理念碰撞,一旦處理不當,我佛教,便有分裂之危。”
“此事,你如何看?”
這話,既是詢問,也是考驗。
整個八寶功德池旁,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燃燈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申公豹接下來的回答,不僅關係到多寶的命運,更將決定他燃燈未來的地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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