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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之後,他轉過身,又對著接引與準提,行了一禮。
做完這一切,他鬆開了手中的韁繩,向前邁出了一步。
他身上的青色道袍,寸寸碎裂,化作飛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樸素的灰色僧袍。
他頭頂的髮髻,自行散開,三千煩惱絲,無風而落。
轉瞬之間,那個丰神俊朗的玄門道人,便化作了一個眉目清秀,寶相莊嚴的小沙彌。
一股純粹而祥和的佛光,自他身上綻放開來。
只是轉瞬之間,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截教大師兄,便化作了一位眉目低垂,寶相莊嚴的小沙彌。
這一幕,讓接引與準提的心頭,猛地一沉。
他們知道,太清的謀劃,從這一刻起,已經真正開始了。
而他們,已經接招了。
接下來,就看他們各自的手段,究竟誰能笑到最後了。
多寶,或者說,現在應該稱他為小沙彌了。
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,只是轉過身,赤著雙足,一步一步,朝著那更為遙遠,更為貧瘠的西方深處,緩緩走去。
他的背影,在漫天黃沙之中,顯得那般孤寂,卻又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。
接引與準提看著這一幕,心中警鈴大作。
這多寶……這份心性……當真難得。
接引與準提收回了視線,再次看向太清聖人。
“道友,此番,可還滿意?”接引的聲音,聽不出喜怒。
太清聖人微微頷首。
“有勞二位道友了。”
太清聖人最後看了一眼那道漸行漸遠的僧人背影,隨後,他收回視線,對著接引與準提,微微頷首。
“既然如此,那貧道,便告辭了。”
下一刻,他的身影,連同那頭青牛,便憑空消失在了原地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接引與準提站在原地,久久未動,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太清離去的方向,又看了看那已經快要變成一個小黑點的僧人背影。
許久,準提才長出了一口氣,那口氣中,帶著無盡的凝重。
“師兄,這局棋,怕是不好下了。”
接引那愁苦的面容上,第一次,露出了一絲莫名的神采。
“不好下,也得下。”
“走吧,回山。”
“我們也該好好準備一番,如何‘招待’我們這位,遠道而來的‘客人’了。”
話音落下,二人身影再次化作金光,消失不見。
須彌山,八寶功德池。
氤氳的佛光如水波般盪漾,池中金蓮盛開,每一朵都彷彿承載著一方極樂淨土。
接引與準提的身影,悄然浮現,彷彿從未離開過。
二人相對而坐,久久無言。
許久,還是準提先開了口,那張精明的臉上,此刻滿是化不開的愁緒。
“師兄,這太清,當真是好算計,好手段。”
“這多寶心性之堅韌,遠超常人,當年在截教便是萬仙之首。”
“如今更是得了太清的親自教導,想要度化他,怕是難如登天。”
接引依舊是那副悲苦模樣,他緩緩睜開雙眼,眸子裡卻是一片古井無波。
“難,也要做。”
“此事,你我二人,不便出手。”
他此言一出,準提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。
這是聖人之間的默契,也是一場無聲的博弈。
太清將多寶送來,便不會再插手。
而他們二人,若是親自下場,以聖人之尊去對付一個後輩,那便落了下乘,也壞了規矩。
到那時,太清便有了光明正大插手的理由。
這場暗戰,只能在聖人之下進行。
接引神念微動,一道平和中正的聲音傳出。
“燃燈,速來八寶功德池見我。”
聲音不大,卻穿透了須彌山的層層空間,精準地落入了一座宏偉的佛殿之中。
......
不多時,一道佛光自遠處飛來,落在二人身前,化作一個身著僧袍,寶相莊嚴的古佛。
正是燃燈。
他身披袈裟,寶相莊嚴,周身佛光圓融,早已不見了當初闡教副教主的半分影子。
自投入西方之後,他便憑藉出眾的能力與手段,迅速站穩了腳跟,成為了接引與準提之下,權柄最重之人。
“弟子燃燈,拜見二位教主。”
燃燈對著接引與準提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。
接引緩緩抬起眼皮,那悲苦的視線落在燃燈身上。
“起來吧。”
“謝聖人。”燃燈直起身,垂手立在一旁,靜待下文。
接引微微頷首,並未繞圈子,直接將太清聖人西出函谷關,多寶化佛,前來西方修行一事,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。
燃燈靜靜地聽著,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,終於出現了一絲動容。
多寶道人?
那個曾經的截教大師兄?
他竟然來了西方!
而且還是太清聖人親自送來的!
燃燈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太清楚多寶的分量了,也太清楚太清此舉背後,究竟隱藏著何等深遠的圖謀。
這是一步絕殺的棋。
若是應對不好,西方無數元會謀劃的大興之勢,就要為他人做了嫁衣。
“此事,想必你也明白了。”
接引看著燃燈,聲音平緩。
“聖人之間,自有默契。”
“若是我們親自下場,那這性質,就變了,會平白生出無數變故,於我西方大興不利。”
“所以,度化多寶,或者說,應對多寶之事,便只能交由你們去做了。”
這才是真正的關鍵。
若是聖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出手,那多寶此來,根本毫無意義。
接引與準提有無數種方法,可以讓他“自願”皈依,或者永遠沉淪。
可一旦有了這個限制,事情,便變得棘手起來。
這不再是聖人與聖人之間的對抗,而是他們西方教所有弟子,與多寶一個人的對抗。
燃燈聞言,心中一凜,他躬身一禮,聲音沉穩。
“二位聖人放心。”
“弟子,定會處理好此事。”
“多寶雖曾為截教大師兄,根行深厚,但他終究不通佛法。”
“我西方眾弟子,修行佛法無數載。”
“弟子不信,集我西方全教之力,還奈何不了一個初來乍到的多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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