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
一條蜿蜒的古道,鋪滿了歲月的塵埃,向著那遙遠的西方延伸而去。
風捲起黃沙,打在枯黃的野草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一名青年道人,身著青衣,手中牽著一條粗糙的韁繩,步履穩健地行走在這古道之上。
他面容剛毅,只是那眉宇之間,似乎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沉鬱。
韁繩的另一端,繫著一頭體型碩大的青牛。
青牛背上,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。
老者雙目微闔,彷彿與身下青牛,與這天地萬物,都融為了一體。
這二人,正是太清聖人與多寶道人。
太清聖人緩緩睜開那雙無為的眸子,看了一眼遠方那雄踞於天地之間的巨大關隘,聲音平淡地響起。
“過了前方關隘,便是西方地界了。”
“多寶,你可做好準備了?”
牽著牛的多寶道人,身形沒有半分停頓,他點了點頭,聲音沉穩。
“回師伯,弟子,準備好了。”
太清聖人不再言語,只是微微頷首。
“善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一股浩瀚無垠的道韻自他身上瀰漫開來。
紫氣浩蕩三萬裡,橫貫長空,祥雲繚繞,仙音陣陣,朝著前方的雄關,一路鋪陳而去。
……
……
函谷關。
關令尹喜正於城樓之上巡視,忽感天地間道韻流轉,一股無上威壓撲面而來。
他霍然抬頭,便看到了那自東向西,鋪滿了整個天穹的浩蕩紫氣。
“紫氣東來三萬裡……”
尹喜喃喃自語,心中卻無半分波瀾。
聖人出行。
尹喜的腦海中,浮現出人皇傳下的那道旨意。
“遇聖人過境,無需擔憂,開關放行即可。”
簡單的一句話,卻道盡瞭如今人族鼎盛的氣象。
人族一統,氣運凝聚如海,更有紅雲聖人坐鎮火雲洞,人族,不再是那個需要看聖人臉色的族群了。
但尊敬,自然是要有的。
尹喜收回視線,轉身對著身後的守將,沉聲下令。
“開關,放行。”
那守將一愣道。
“大人,這可是聖人親至,我等不出去迎接嗎?”
尹喜瞥了他一眼,聲音平靜。
“人皇早有諭令。”
“聖人乃洪荒大能,理當尊敬。”
“若聖人駕臨我人族疆域,只需以禮相待,開關放行即可。”
“我人族,自有我人族的規矩。”
“是!大人!”
守將重重應下,立刻前去傳令。
很快,那厚重的關門,便在轟隆聲中,緩緩開啟。
太清聖人騎著青牛,多寶牽著繩索,就這麼在無數人族士兵平靜的注視下。
不疾不徐地穿過了函谷關,一路向西而去。
自始至終,雙方沒有任何交流。
尹喜站在城樓之上,注視著那漸漸遠去的身影,直到那三萬裡紫氣徹底消散在西方地平線上,他才緩緩鬆了口氣。
……
而就在他們踏出函谷關的那一刻,洪荒三界之內,無數雙眼睛,同時聚焦於此。
玉虛宮。
元始天尊端坐於雲床之上,周身慶雲翻湧。
他的視線,穿透了無盡虛空,落在那道向西而行的身影之上。
大兄……
他到底想做甚麼?
西方大興,乃是定數,大師兄此舉,定然是為了從中分一杯羹。
可他究竟要如何落子?
讓多寶去西方?多寶又能做甚麼?
元始天尊百思不得其解,這位大師兄的心思,一向深不可測,行事更是天馬行空,讓人根本無從揣度。
……
媧皇宮。
女媧斜倚在雲榻之上,那張絕美的臉上,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。
“太清這個老傢伙,終於也坐不住了。”
西方二聖謀劃了無數元會,才盼來了西方大興的機緣。
現在太清親自帶著多寶上門。
這西方大興的功德,怕是又要被瓜分了。
女媧的心情莫名好了幾分。
她倒是很想看看,當太清這隻老狐狸,對上接引和準提那兩個精於算計的傢伙時,究竟會碰撞出怎樣有趣的火花。
……
火雲洞。
紅雲剛剛結束了閉關,周身道韻愈發圓融,顯然是將與西方二聖一戰的感悟,盡數消化。
此刻,他與伏羲、神農、軒轅等人族先賢,正一同注視著西方。
神農氏眉頭微蹙,沉聲開口。
“太清聖人此行,氣勢洶洶,直指西方,不知所為何事?”
伏羲撫著長鬚,神色凝重。
“太清聖人此行,恐怕所圖非小啊。”
軒轅亦是點頭附和。
“西方大興乃是天道定數,他此番前去,必然是為了分一杯羹。”
“只是不知,他會用何等手段。”
“他將多寶帶在身邊,此行的目的,恐怕與多寶脫不開干係。”
紅雲看著那道緩緩西去的身影,那雙溫和的眸子裡,閃過一絲精光。
他能感覺到,太清此行,絕非小打小鬧。
……
西方,須彌山。
八寶功德池旁,佛光普照,金蓮盛開。
正在盤坐的接引與準提,幾乎在同一時間,睜開了雙眼。
二人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抹濃得化不開的苦澀。
那股熟悉的聖人氣息,正堂而皇之地,朝著西方地界而來。
準提那張精明的臉上,再也無法保持鎮定,瞬間變得比接引還要悽苦幾分。
“師兄!太清道友此來,來者不善啊!”
“他早不來,晚不來,偏偏在我西方即將大興的時候來,其意圖,不言而喻啊!”
“他肯定是衝著我們西方大興的功德氣運來的!”
“可是不知道他準備怎麼做,我們也無法提前防備啊。”
接引依舊端坐不動,只是那張愁苦的面容,比往日裡更苦了三分,彷彿能滴出苦水來。
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師弟,稍安勿躁。”
準提停下腳步,急切地看著他。
“師兄!這如何能讓我安靜下來!”
“太清此次謀劃定然不小,若是讓他成功,我們可就是為他人做嫁衣了!”
接引搖了搖頭,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無奈。
“事已至此,著急也是無用。”
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”
“先看看他,到底想做甚麼吧。”
接引抬起頭,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,看到了那正緩緩行來的一人一牛。
“如今,也只能見招拆招了。”
接引抬起頭,那張愁苦的面容上,無悲無喜。
他緩緩站起身,八寶功德池內的金蓮,隨著他的動作,輕輕搖曳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會一會,這位太清道友。”
準提重重地點了點頭,臉上的精明與算計盡數收斂,只剩下了一片凝重。
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。
既然人家已經打上門來了,他們身為主人,沒有避而不見的道理。
兩道金光自須彌山沖天而起,撕裂長空,瞬息之間,便跨越了無盡距離,出現在了那片浩蕩紫氣的盡頭。
……
前方,古道漫漫,黃沙飛揚。
一頭青牛,一個老者,一個牽牛的青年道人。
那畫面,普通至極,卻又蘊含著某種與天地契合的無上道韻。
接引與準提的身影,自虛空中顯現,落在了太清聖人與多寶道人的面前。
“見過太清道友。”
牛背上的太清聖人,緩緩睜開了那雙無為的眸子,視線在二人身上一掃而過,最終定格在接引身上。
“二位道友,別來無恙。”
他的聲音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準提臉上擠出一絲笑容,開口道。
“不知太清道友不在八景宮中清修,今日怎會有暇,來我這貧瘠的西方之地?”
他特意在“貧瘠”二字上,加重了些許。
這是一種無聲的試探。
太清聖人那雙無為的眸子,平靜地看著面前的二人,他並未直接回答,而是伸手指了指身後的多寶。
“我這位師侄,心慕佛門大法,聽聞西方教義精妙,蘊含無上智慧。”
“故而想要前來西方,修行一段時間,感悟佛法真意。”
“還希望二位道友,能夠通融一番。”
太清的話語平淡至極,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可這番話落入接引與準提的耳中,卻不亞於混沌神雷炸響。
心慕佛門大法?
來西方修行?
這話說出來,別說他們不信,恐怕連三歲的孩童都不會相信!
多寶道人,截教大弟子,通天聖人的首徒,他會心慕佛法?
這簡直是洪荒開闢以來,最大的笑話!
準提心中怒火翻騰,這太清當真是欺人太甚,連找個像樣點的藉口都懶得找了。
這分明就是赤裸裸地告訴他們,我的人,要安插到你西方來,你們看著辦!
可他偏偏,不能發作。
拒絕?
要如何拒絕?
人家是來“學習”的,是來“交流”的。
你若是不允,豈不是顯得你西方教義小家子氣,沒有容人之量?
日後傳揚出去,他們還如何廣開山門,普度眾生?
一股巨大的憋屈感,湧上準提的心頭。
更重要的是,他們能拒絕得了嗎?
除非他們師兄弟二人聯手,將太清聖人與多寶道人徹底阻攔在西方地界之外。
可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先不說他們二人聯手,不是太清的對手。
就算能,他們也不能這麼做。
哪有不讓人來西方的道理,若是他們二人真的這麼做了,他們以後也別想去東方了。
西方更別想大興了。
一瞬間,準提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,最終都化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陽謀。
這根本就是無法拒絕的陽謀。
太清就是算準了他們不能拒絕,所以才這般堂而皇之地,將多寶帶到了他們的面前。
接引的面容,依舊愁苦。
但他那雙悲憫的眸子深處,卻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。
拒絕不了,那便不拒絕。
太清想讓多寶這顆棋子落下,那他們便將這棋盤,徹底攪亂。
一個大膽的念頭,瞬間在接引的心中成型。
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準提。
師兄弟二人相處無數元會,早已心意相通。
準提在接觸到接引的目光之後,先是一愣,隨即,那雙精明的眸子裡,瞬間迸發出了駭人的光彩。
他的視線,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一直垂首不語的身影上。
通天聖人的首徒,無論是心性、根腳、還是實力,都堪稱洪荒頂尖。
這絕對是一塊上等的璞玉,一個絕佳的好苗子!
太清想把多寶安插進來,作為棋子,謀奪我西方氣運。
可棋子,是死的。
人,是活的啊!
若是……若是能借此機會,將這多寶,徹底度化到我西方來呢?
讓他真心實意地皈依我佛門,成為我西方教的護法,甚至是未來的佛陀!
到那時,太清的謀劃不攻自破,而他們西方,卻能平白得一員實力強橫的大將!
這個念頭一生出,便再也無法遏制。
準提的心,瞬間變得火熱起來。
風險雖大,可這其中的收益,同樣大得驚人!
想通了這一切,準提那張原本凝重的臉上,瞬間堆滿了熱情的笑容。
那笑容,比他須彌山上的菩提花還要燦爛。
“原來如此!原來如此!”
準提撫掌大笑,上前一步,對著太清聖人連連稽首。
“原來是多寶道友有此向道之心,善,大善!”
“我佛門廣大,普度眾生,凡有緣者,皆可入我門中,聆聽無上妙法。”
“多寶道友既然心向我佛,便是我西方的有緣人。”
“我師兄弟二人,歡迎還來不及,又怎會有不允之理?”
“我西方的大門,永遠為多寶道友這樣的向道之人敞開!”
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,彷彿真心為多寶的“向佛之心”而感到歡喜。
接引那張愁苦的臉上,也擠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,他對著太清微微頷首。
“師弟所言,亦是貧道所想。”
“道友放心,多寶師侄在我西方,我等定會好生照料,助他早日領悟佛法真諦。”
看著瞬間變臉,熱情得有些過分的師兄弟二人,太清聖人那無為的臉上,沒有半分波瀾。
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。
他轉過身,看著一直垂首不語的多寶道人,聲音平淡。
“多寶。”
“二位道友已經答應了。”
“你日後,便在西方好好修行吧。”
“去吧。”
多寶道人緩緩抬起頭,他先是看了一眼滿臉熱情的準提,又看了一眼面帶苦澀笑意的接引。
最後,才將目光落回到太清聖人的身上。
隨後,他對著太清聖人,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。
“弟子,領命。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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