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
幽冥地府。
平心殿。
陰氣森森,卻不顯絲毫邪異,反而透著一股肅穆與莊嚴。
鎮元子手持地書,正有條不紊地向平心彙報著地府近來的運轉事宜,聲音清朗,一板一眼。
“十八層地獄修繕已畢,亡魂分流順暢。”
“這千年以來,積壓的冤魂已度化三成,六道輪迴運轉無礙。”
平心端坐於主位之上,微微頷首。
一旁的冥河老祖垂手而立,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,看似恭敬,實則心裡已經將鎮元子罵了千百遍。
他幾次想插話,卻發現鎮元子這老實人彙報工作滴水不漏,愣是沒給他留半點縫隙。
急啊。
自從上次鎮元子從盤古殿閉關歸來,已是混元金仙巔峰,離那混元大羅金仙只差臨門一腳。
還是地府二把手,酆都大帝,位高權重。
自己呢?
還在修羅道里打轉。
雖然也有了個“修羅道主”的名頭,但這跟酆都大帝比起來,差了不是一星半點。
不行。
我得找機會多表現表現,自己成聖的希望,可全都寄託在平心娘娘和整個地府身上。
以後還得表現得更積極一些才行。
必須得讓娘娘看到,我冥河,才是她最忠心,最能幹的屬下!
就在鎮元子彙報完畢,冥河正準備上前說幾句表忠心的話時,主位上的平心,忽然抬頭。
她的視線穿透了平心殿的重重阻隔,望向了幽冥地府之外的無垠血海。
冥河一直盯著平心的臉色,見狀立刻上前一步,搶在鎮元子之前開口。
語氣關切,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。
“娘娘?”
“可是這幽冥之中,出了甚麼岔子?”
“若有不開眼的東西敢擾了娘娘清淨,無需娘娘動手,冥河這就去將其神魂俱滅,永世不得超脫!”
這表忠心的機會,他是絕不會放過的。
哪怕是一隻蚊子飛進來,他也要搶在鎮元子前面給拍死。
鎮元子瞥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這傢伙,為了巴結娘娘,當真是連那張老臉都不要了。
平心收回目光,看向下方的二人,緩緩開口。
“不過是來了兩個稀客。”
“稀客?”
冥河愣了一下。
這陰曹地府,除了死鬼,哪來的客人?
鎮元子也疑惑地看向平心。
平心也沒有賣關子。
“是接引和準提。”
此言一出,鎮元子與冥河皆是一愣。
西方二聖?
他們來地府做甚麼?
鎮元子眉頭微蹙,心中升起一絲警惕。這兩個傢伙,向來是無利不起早,突然造訪地府,絕非善事。
冥河心中更是念頭急轉。
就在二人疑惑之際。
這兩位不是剛在混沌裡捱了元始天尊一頓毒打,又被女媧娘娘訛去了一成功德嗎?
不在須彌山好好養傷,跑來地府做甚麼?
難不成……是看上了地府這塊肥肉?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,就被冥河自己在心裡掐滅了。
不可能。
給他們十個膽子,他們也不敢來地府撒野。
這裡可是巫族的地盤,他們要是敢把手伸進地府,怕是道祖都保不住他們。
既然不是來搶地盤的,那這兩位“大忙人”此時登門,就有些耐人尋味了。
就在二人心中念頭百轉之際,一道醇厚中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,透過層層虛空,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平心殿。
“平心道友。”
“貧僧接引、貧僧準提,特來拜訪。”
聲音浩蕩,佛光隱隱。
雖然是在這陰氣極重的地府,卻也不顯得突兀,反而透著一股圓融之意。
平心神色不變,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鎮元子。
“鎮元子道友,有勞你走一趟,將他們二人迎接進來吧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
鎮元子躬身應是,正欲動身。
“哎!不可不可!”
一個急切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。
冥河老祖一個箭步衝到鎮元子身前,把他攔了下來。
他轉過身,對著平心滿臉堆笑。
“娘娘!這點小事,何須勞煩酆都大帝親自出馬?”
“鎮元子道友日理萬機,地府大事還要靠他主持。”
“這種跑腿迎客的粗活,交給我就行了!”
“我熟!”
他一邊說,一邊還煞有介事地看了鎮元子一眼,一副“我是為了你好”的表情。
這種能在娘娘面前露臉,表現自己忠心耿耿、任勞任怨的好機會,怎麼能讓給鎮元子?
他已經是二把手了,還要跟自己搶這這點表現分嗎?
做人不能太貪心!
鎮元子看著擋在身前的冥河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這冥河……
怎麼越活越回去了。
堂堂修羅教主,洪荒頂級大能,怎麼現在跟個爭寵的童子似的?
罷了。
他願意去就去吧。
鎮元子也不想跟這兩個無恥之徒打交道,樂得清閒,便順勢停下了腳步。
平心看著冥河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,心中好笑,倒也沒駁了他的面子。
“也好。”
“那便有勞你了。”
冥河聞言,大喜過望。
“娘娘折煞我也!”
“能為娘娘分憂,是冥河的福分!”
說罷,他生怕平心反悔似的,對著平心行了一禮,轉身化作一道血光,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平心殿。
地府入口。
接引和準提正立於鬼門關前,周身佛光隱隱,將周圍湧動的陰氣隔絕在外。
看著那陰森恐怖的景象,兩人不僅沒有半分嫌棄,反而像是在打量一座金山。
全是功德啊。
這哪裡是惡鬼,分明都是行走的業績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血光從地府深處急速掠來,眨眼間便停在了二人面前。
正是急匆匆趕來的冥河老祖。
“哎呀呀!果然是二位聖人大駕光臨!”
“冥河來遲一步,讓二位聖人久等了,罪過,罪過啊!”
冥河快步上前,對著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。
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,皆是有些意外。
原本以為出來的會是鎮元子,沒想到竟是這冥河。
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,人家如此客氣,他們自然也要給足面子。
準提微微一笑,回了一禮。
“冥河道友客氣了。”
“我等不請自來,倒是叨擾了。”
冥河連連擺手。
“聖人哪裡話,二位能來,那是我地府的榮幸,這地府的陰氣都跟著散了不少呢!”
這馬屁拍得,連一旁的接引都忍不住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這冥河,以前看著也是個殺伐果斷的主,怎麼如今變得這般……圓滑?
“二位聖人,娘娘已在殿中等候。”
冥河側過身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,動作行雲流水,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“請隨我來。”
“有勞道友了。”
三人穿過黃泉路,跨過奈何橋,一路來到了地府最深處的平心殿。
進入大殿。
一股浩瀚無邊的地道威壓撲面而來。
接引準提心中微微一凜。
這地道之力,果然不凡。
平心雖然未曾合道,但這股威勢,比起道祖雖然不如,卻也遠超他們這些天道聖人。
“見過平心道友。”
接引準提收斂心神,對著上首的平心微微稽首。
平心微微頷首,算是回禮。
“二位道友請坐。”
待二人落座,平心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二位道友今日前來,所為何事?”
“若只是為了敘舊,恐怕這地府陰寒之地,不是甚麼好去處。”
準提笑了笑,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鎮元子和冥河身上。
意思很明顯。
接下來的話,有些私密,不方便讓外人聽見。
平心眉梢微挑。
這二人神神秘秘的,到底葫蘆裡賣的甚麼藥?
冥河一直盯著兩人的動靜,見狀心裡頓時“咯噔”一下。
這是要趕人?
這二人肯定是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,怕被老祖我聽見!
他下意識地看向平心,有些不情願。
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定位。
更何況,他一直標榜自己是最懂娘娘心意的人,這時候怎麼能掉鏈子?
人家聖人都暗示了,自己若是還賴著不走,反而會讓娘娘難做。
想到這,冥河心中暗罵一聲,臉上卻迅速堆起笑容,對著平心一拱手。
“娘娘,既然兩位聖人有要事相商,那冥河就先告退了。”
“修羅道那邊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。”
這理由找得,冠冕堂皇。
鎮元子雖然心中有些好奇,但他更知道分寸。
聖人之間的談話,有些確實不是他們能聽的。
他當即上前一步,對著平心拱手道。
“娘娘,酆都城那邊還有些公務需要貧道處理,若是沒有其他吩咐,貧道便先行告退了。”
平心微微點頭。
“去吧。”
得到准許,冥河和鎮元子不再停留,轉身退出了大殿。
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。
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探查。
殿內,只剩下平心與西方二聖三人。
平心看著下方的兩人,語氣依舊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“現在,二位道友可以直說了吧。”
她倒要看看,這兩個無利不起早的傢伙,到底在打甚麼算盤。
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,眼神在空中交匯了一瞬。
隨後,準提緩緩起身,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,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鄭重神色。
“平心道友。”
“明人不說暗話。”
“我師兄弟二人此番前來,不為別的。”
“正是為了幫助道友,解決地府如今的一大隱患而來!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