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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辛要的,就是這份穩妥。
謹慎,是好事。
若是他們一來就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,他反而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在敷衍了事。
“理應如此。”
“孤既然請諸位前來,便是對諸位有絕對的信任。”
“不知諸位需要孤配合甚麼?”
“只要我大商有的,諸位儘管開口。”
雲霄搖了搖頭。
“普通之物,對此陣無用。”
“此陣既以人道氣運為源,那這整座朝歌城,便是最大的陣盤。”
“我們需要先看看這陣盤。”
“看看這朝歌的地脈走向,看看這人道氣運的流轉。”
“只有摸清了這些,才能因地制宜,佈下大陣。”
“好。”
“既如此,那便有勞諸位了。”
他側過身,看向聞仲。
“太師。”
“老臣在。”
“從即刻起,諸位道友在朝歌的一切行動,皆由你陪同。”
“他們要去哪裡,便去哪裡。”
“他們要看甚麼,便看甚麼。”
“哪怕是要進孤的寢宮,也不得阻攔。”
這便是絕對的信任。
也是絕對的放權。
聞仲心中一震。
“大王……”
“按孤說的做。”
帝辛打斷了他。
“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”
“諸位道友既然是太師請來的,便是孤的貴客,也是大商的盟友。”
“盟友之間,何須遮遮掩掩?”
這番話,說得極漂亮。
雲霄見帝辛如此乾脆,心中對這位人皇的評價,又高了幾分。
她站起身來,對著帝辛微微一福。
“多謝人皇信任。”
“既如此,事不宜遲,我等便即刻開始勘察。”
她是個雷厲風行的人,既然答應了此事,便不想再浪費任何時間。
“好。”
帝辛吐出一個字,表示同意。
聞仲立刻會意,站起身來。
“諸位師叔,請隨我來。”
說罷,他便在前引路,帶著三霄與十天君,走出了九間殿。
......
接下來的數日。
聞仲的身影出現在朝歌城的各個角落。
在他的身旁,始終跟隨著十三位氣息深不可測的道人。
他們時而駐足於車水馬龍的街頭,時而立於高聳的城牆之上,時而又會出現在尋常百姓的庭院之外。
一行人的身影,出現在了朝歌的各個角落。
每到一處,為首的雲霄便會閉上雙目,似乎在感應著甚麼。
其餘十二人則各施手段,將整個朝歌城的地脈走向、氣運節點,一點一滴地烙印在心中。
“大姐,這人間的都城,還真是熱鬧。”
碧霄走在最前面,一雙靈動的眼眸好奇地四處張望,對甚麼都感到新奇。
“就是這麼走著,太慢了些。”
“以我等的神通,神念一掃,這朝歌城的地脈走向不就一清二楚了?”
“何必如此費事?”
她有些不耐煩地嘀咕著。
跟在後面的瓊霄拉了拉她的衣袖。
“休要胡言。”
“大姐這麼做,自然有她的道理。”
雲霄走在最前列,步履從容,對於碧霄的抱怨,她並未回頭,只是淡淡開口。
“人道氣運,無形無質,卻又真實不虛。”
“它流淌於朝歌城的每一個角落,與每一位人族,每一寸土地都息息相關。”
“神念雖快,看到的卻只是表象。”
“唯有親身行走,用心感悟,才能真正體會到這股力量的脈絡與流轉。”
“此陣前所未有,我們必須做到萬無一失。”
十天君之首的秦完跟在後面,深以為然地點頭。
“雲霄師姐所言極是。”
“這幾日走下來,我等對這朝歌地脈的理解,比之前單純推演要深刻得多。”
“這人道氣運,果然玄妙。”
幾日下來,他們已經將整個朝歌城的地脈、氣運流向,以及各個關鍵節點,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這日傍晚,眾人回到了聞仲安排的臨時府邸。
大堂之內,一張巨大的輿圖鋪在地面上。
上面用硃砂標記出了密密麻麻的點與線,正是他們這幾日勘探的成果。
十三位截教大能圍著輿圖,神色各異,但都帶著一絲凝重。
秦完指著輿圖,總結著這幾日的發現。
“師姐,這朝歌城的地脈,穩固得超乎想象。”
“每一條主脈都與九州地脈相連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這人道氣運……”
他抬起頭,看向那凡人肉眼無法看見的,籠罩在朝歌上空的磅礴氣運金龍。
那金龍盤踞於蒼穹之上,龍首高昂,龍目開合間,散發著鎮壓萬古的威嚴。
“……雄渾,厚重,簡直無懈可擊。”
“我等的神念稍一靠近,便會被那股力量排斥開來。”
“想要將此陣完美佈下,難度比我們預想的,要大上十倍不止。”
其餘眾人也紛紛點頭,他們都有著同樣的感覺。
這不僅僅是一座城。
這是整個人道氣運的核心樞紐。
在這裡,人道的力量被放大了無數倍。
雲霄睜開雙眼,眼底古井無波。
“地脈走向,氣運節點,我等已盡數掌握。”
“經過我等聯手推演,對於如何佈陣,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方向。”
“陣法的核心之處,亦已選定。”
“佈下陣法框架,對我等而言,並非難事。”
一切似乎都已準備就緒。
但所有人的臉上,卻沒有半分輕鬆。
沉默了許久,性子最直的碧霄忍不住開口,打破了這片沉寂。
“大姐,方向是有了,可最關鍵的一步,要怎麼走?”
“這人道氣運,浩瀚如煙海,狂暴無比。”
“我們該如何將人道氣運,精準無誤地引入陣法之中,並讓其按照我等的陣圖流轉。”
“這股力量,太龐大了,我等仙人,根本無法觸碰,更遑論是引導。”
“稍有不慎,便會引火燒身,被這人道氣運反噬,億萬載道行,毀於一旦。”
“不僅如此,一旦引導失敗,氣運暴走,整座朝歌城,乃至大商的國運,都會受到難以估量的重創。”
此言一出,大堂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凝重。
這確實是他們遇到的,最棘手,也是最根本的問題。
他們是陣法大家不假,但他們驅動陣法,靠的是自身的法力,是天地間的靈氣。
可人道氣運,那是獨屬於人族的力量。
對於仙人而言,這就是一股無法觸碰,更無法掌控的劇毒。
別說引導了,他們稍稍靠近,都會感到自身法力被壓制,仙體不適。
強行去操控,只有一個下場,那就是被那浩瀚的氣運洪流瞬間沖垮,神魂俱滅,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。
十天君中的董全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此事,我等無能為力。”
“這已經超出了陣法本身的範疇。”
“非佈陣之法可解。”
趙江也嘆了口氣。
“除非……能有執掌人道權柄之人出手。”
“普天之下,能調動人道氣運的,唯有人皇。”
所有人的視線,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輿圖中央,那代表著王宮的位置。
“那位人皇……”
“他雖是人皇,可終究是實力不足。”
“而且他登基時日尚短,對人道氣運的掌控,又能有多少?”
“這可不是兒戲,一旦失敗,後果不堪設想!”
“他……真的能駕馭這股連我等大羅金仙都望而生畏的力量嗎?”
這番話,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慮。
理論上,人皇可以。
但理論終究是理論。
這位年輕的人皇,真的有這個能力嗎?
他雖然氣度不凡,自信得有些過分。
但自信,不等於實力。
此事關係重大,一旦引導失敗,人道氣運反噬。
不僅陣法會徹底崩毀,整座朝歌城,甚至大商的國運,都將遭受難以想象的重創。
雲霄沉默了許久,終於做出了決斷。
“此事,我等無法判斷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見見人皇。”
“將此事與他言明,看看他究竟有何打算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