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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歌。
九間殿。
聞仲自金鰲島歸來,未曾有片刻停歇,便徑直入了王宮。
他剛踏入殿門,便看到帝辛正端坐於王座之上,靜靜地看著一份竹簡,彷彿已經在此等候多時。
“太師回來了。”
他的語調平淡,沒有半分的驚喜,也沒有絲毫的急切。
彷彿聞仲此行的一切結果,都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聞仲心頭一凜,快步上前,對著王座重重一拜,聲音中卻難掩激動。
“臣聞仲,拜見大王!”
帝辛抬了抬手,示意他平身。
“此行可還順利?”
聞仲站直身子,臉上難掩激動與振奮。
“啟稟大王!”
“臣,幸不辱命。”
“師祖已然應允,諸位師叔,不日便會抵達朝歌,助大王佈陣。”
“好。”
帝辛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,從王座上起身。
“辛苦太師了。”
“大王哪裡話,為大王分憂,為大商效力,乃是老臣的分內之事。”
帝辛點了點頭,正欲再開口。
他忽然動作一頓,轉頭看向了宮殿之外的蒼穹。
唇邊,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“來的還挺快。”
聞仲一怔,尚未明白帝辛話中何意。
下一刻,他便感覺到十三股浩瀚,卻又各不相同的氣息,自天外而來,降臨於朝歌城上空。
那氣息之強,引得整座朝歌城的人道氣運,都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他們沒有強闖,只是靜靜地懸停在城外,似乎在等待著甚麼。
這是一種尊重。
對當世人皇的尊重。
聞仲心中劇震,隨即湧起狂喜。
“大王!是諸位師叔到了!”
帝辛緩緩從王座上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玄鳥黑袍。
“走吧,太師。”
“隨孤去迎一迎,我人族的貴客。”
“臣,遵旨!”
聞仲立刻應聲,跟在帝辛身後。
兩人並肩走出九間殿,來到王宮前的巨大廣場之上。
帝辛並未搞甚麼盛大的儀仗,只是負手而立,靜靜等待。
片刻之後。
十三道流光自天際劃過,落在廣場之上,現出十三道身影。
為首的三位,是三名風姿綽約,氣質各異的絕色女仙。
居中的那位,身著素雅雲紋道袍,面容恬淡,氣息沉靜如水。
彷彿萬古不變的幽潭,正是三霄之首的雲霄。
其左側,是身著青衣,氣質略顯活潑跳脫的瓊霄。
右側,則是身著紅衣,眉宇間帶著一絲傲氣的碧霄。
在她們身後,站著十位氣息各異,但皆是煞氣內斂,法力淵深如海的道人,正是金鰲島十天君。
“這裡就是朝歌?”
性子最是活潑的碧霄,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雄偉的人族都城。
她能感覺到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。
這股壓力,並非來自於陣法,而是來自於一種更加宏偉,更加厚重的力量。
人道氣運。
身處其中,饒是她大羅金仙的道行,也感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束縛。
體內的法力運轉,都變得比在東海時滯澀了半分。
“好濃郁的人道氣運。”
十天君之首的秦完,亦是面露訝色。
“難怪師尊會說,此地與眾不同。”
“在這等人道氣運的中心,恐怕尋常準聖,都不敢輕易放肆。”
就在眾人暗自感嘆之際,聞仲快步上前,對著眾人恭敬地行了一禮。
“聞仲,拜見諸位師叔。”
“師侄不必多禮。”
雲霄微微頷首。
隨後,所有人的視線,都落在了聞仲身後,那位身著玄鳥黑袍的年輕君王身上。
在看到帝辛的一剎那,即便是心如止水的雲霄,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動。
好一個人皇!
那並非是相貌上的俊朗,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度。
他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那裡,沒有動用任何法力。
但那身周匯聚的磅礴氣運,卻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威壓,沉重如山,浩瀚如海。
彷彿他不是一個人,而是整個人族的化身。
在這股威壓之下,他們這些大羅金仙,竟都生出了一種被審視,被壓制的感覺。
不愧是能讓師尊都另眼相看的人物。
不愧是身負人道大氣運的人皇。
果然,氣度不凡。
這是眾人心中同時浮現的念頭。
雲霄的感受,卻比其他人更深一層。
在這位人皇的身上,除了那浩瀚的人道氣運之外。
她還隱隱感覺到了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深邃的氣息。
那氣息藏得很深,若非她道行高深,幾乎無法察明。
它不屬於人道氣運,更不屬於仙道法力。
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,彷彿能撕裂萬古,貫穿天地的……戰意。
這讓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。
這位人皇,似乎比師尊描述的,還要不簡單。
雲霄為首,帶著瓊霄、碧霄,以及身後的十天君,對著帝辛微微稽首。
“我等,見過人皇。”
他們行的是道禮,而非臣禮。
這既是尊重人皇的地位,也表明了他們截教仙人的身份。
帝辛並未在意這些虛禮,他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十三人,微微頷首。
“諸位道友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。”
他稱呼眾人為“道友”。
這個稱呼,讓雲霄等人再次一怔。
不卑不亢,平等視之。
這位人皇,果然與眾不同。
“人皇客氣了。”雲霄代表眾人開口,她的聲音清冷悅耳/
“我等奉師尊法旨而來,不敢有誤。”
……
九間殿內。
分賓主落座。
帝辛沒有與他們寒暄客套,而是直接開門見山。
“想必諸位已經知曉,孤請你們來,所為何事。”
雲霄點了點頭,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。
“師尊他老人家已經與我等說過了。”
即便是她,在說起此事時,心中依舊泛著波瀾。
以一國之都為陣基,以整個人族的氣運為陣源,佈下大陣,欲要讓仙神禁行。
這等手筆,這等狂想,若非是出自聖人之口,她們根本不會相信。
“那依諸位之見,此陣,能否佈下?”
帝辛的視線掃過眾人,最後定格在為首的雲霄身上。
這個問題,讓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。
十天君中的秦完剛想開口說“有何不可”。
卻被身旁的趙江用胳膊肘碰了一下,把話又咽了回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雲霄身上。
面對帝辛的詢問,雲霄並未立刻給出肯定的答覆。
她沉吟片刻,才謹慎地開口。
“人皇的構想,堪稱驚天動地。”
“以人道氣運為陣法之源,理論上,確實可行。”
“人道氣運之磅礴,連聖人都要忌憚三分,用來壓制區區大羅金仙,自然不在話下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話鋒一轉。
“理論終究只是理論。”
“想要將這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力量,精準地引入陣法。”
“並且如臂使指般操控,其難度之高,超乎想象。”
“佈陣非同小可,尤其大王所求之陣,更是前所未有。”
“我等需要先勘察朝歌地脈,觀人道氣運之流向,再結合我等所學,推演陣圖。”
“如此,方能有幾分把握。”
她的回答滴水不漏,既表達了此事的難度,又沒有完全否定其可能性,盡顯大宗師風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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