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清自混沌觀戰歸來，並未回歸崑崙山。
他借人族立教證道，欠下了人族因果。
這樁因果，需要償還。
成聖之後，他本該第一時間為人族講道。
卻因女媧與周銘的算計，接連在混沌中丟了顏面，又被弟弟們成聖之事耽擱。
如今，諸事暫了，他也該來了結這段因果。
在和元始、通天簡單說明情況後，他便獨自一人，來到了首陽山。
此山乃他遊歷人族時尋得的洞天福地，如今，正好作為講道之所。
首陽山頂，太清盤膝而坐，面無表情，聖人之音卻傳遍了整個人族疆域。
“吾乃太清聖人，今於首陽山傳下金丹大道。”
“凡人族生靈，皆可前來聽道。”
聲音宏大，淡漠，不帶任何感情。
大量人族聞聲而動，紛紛朝著首陽山的方向趕來，聆聽聖人大道。
千年講道，就此開始。
......
千年時光，對聖人而言，不過彈指一瞬。
對洪荒大能來說，也只是一次短暫的閉關。
但對人族而言，卻是數代人的更迭。
講道結束的那一刻，太清感覺到，自己與人族之間的那份因果，終於了結了。
就在他準備動身返回崑崙山時。
冥冥之中，一股奇妙的感應，牽引著他的心神。
他掐指一算，臉上露出一抹異色。
“師徒之緣？”
他成聖的機緣在人族，如今唯一的親傳弟子的機緣，竟然也在人族。
也罷。
收下此徒，也算徹底了結與人族的所有牽扯。
他身形一動，瞬間消失在首陽山，下一刻，便出現在了人族祖地之上。
屬於聖人的氣息，釋放開來。
人族祖地。
燧人氏、有巢氏、緇衣氏、武，還有玄都，五人早已等候多時。
自從得知太清在首陽山講道的訊息，他們就知道，這一天遲早會來。
幾人對視一眼，神情凝重，邁步走出了石屋。
“我等，拜見聖人。”幾人來到太清面前，躬身行禮。
太清卻對其他人視若無睹，他那古井無波的視線，徑直落在了玄都的身上。
“你與我有師徒之緣。”
“吾欲收你為徒，你可願意？”
玄都聞言，身軀微微一震。
儘管武早已提前告知，但當真正面對這位聖人。
親耳聽到這番話時，他依舊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。
他對著太清，深深一拜。
“多謝聖人厚愛。”
“玄都並無拜師的想法，還望聖人恕罪。”
太清的眉頭，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。
他堂堂聖人，三清之首，主動開口收徒，竟然會被拒絕？
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！
“你可知，拜我為師，是何等機緣？”
“你若拜我為師，便是我太清座下唯一的弟子，人教唯一的傳人。”
“日後，我定會助你晉升準聖之境。”
“你，當真要放棄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？”
唯一的弟子！
準聖之境！
每一個詞，都帶著致命的誘惑，足以讓洪荒任何生靈為之瘋狂。
玄都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，但他最終還是壓下了所有的雜念。
他再次躬身，語氣卻比之前更加決絕。
“我自然知曉這是天大的機緣。”
“可是，我確實沒有拜師的心思，更不想離開人族。”
“還望聖人見諒。”
太清沉默了。
他俯瞰著下方這個渺小的人族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波瀾。
他想不通。
為甚麼？
為甚麼會有人拒絕成為聖人弟子？
為甚麼會有人拒絕一條通往準聖的康莊大道？
他不再勸說，聖人的尊嚴，不容許他一而再，再而三地被拒絕。
“既如此，我也不強人所難。”
“從今日起，你我之間的師徒緣分，就此斷絕。”
“希望你日後，莫要後悔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不再多看玄都一眼。
身形一晃，便徹底消失在了人族祖地。
隨著他的離去，那股壓在所有人頭頂的聖人威壓，也煙消雲散。
直到聖人離去許久，燧人氏等人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，只覺得後背都已經被冷汗浸溼。
武走到玄都的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放棄成為聖人弟子，不後悔嗎？”
“這可是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。”
玄都咧嘴笑了，笑得無比灑脫。
“後悔？”
“有甚麼好後悔的！”
“如果成為聖人弟子的代價，是讓我變得冷漠無情，眼睜睜看著人族遭遇劫難而無動於衷。”
“那這個聖人弟子，不當也罷！”
“我寧願一輩子，都只是一個人族！”
武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說道。
“可是，那也只是我的猜測。”
“我的猜測，不一定是對的。”
“或許，他的道，並不會讓你變成那樣。”
玄都定定地看著武，臉上依舊掛著笑容。
“我知道。”
武的表情帶上了幾分詫異：“你知道還這麼做？”
玄都的笑容漸漸收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“對，我知道那只是你的猜測，只是一種可能性。”
“但只要有這種可能，哪怕只有萬分之一，億萬分之一！”
“我就不可能去賭！”
“我是人，我是人族！”
“這一點，永遠不會改變！”
這一番話，擲地有聲，讓在場的燧人氏、有巢氏、緇衣氏和武，盡皆動容！
他們走到玄都面前，鄭重地說道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
在他們看來，玄都為了人族，放棄了通天大道，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犧牲。
玄都搖了搖頭，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。
“這有甚麼可委屈的？”
“你們為了人族，可以付出一切。”
“部落裡，那些所有修成武道真仙以上的族人。
“也能為了人族，放棄聆聽聖人講道的機緣。”
“我玄都，也是人族的一份子，為何就不能為人族付出？”
“而且，我相信武！”
“我也相信我們人族自己的道！”
“我相信，我沿著武道這條路走下去。“
”未來的成就，絕對不會比成為一個聖人弟子要差！”
武的心中，一股暖流淌過。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。”
燧人氏在一旁開口道。
“武，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。”
“盡力就好。”
“我們人族的命運，不是壓在你一個人的肩上。”
“而是我們所有人，一起扛！”
玄都也跟著點頭。
“對，盡力就好，我們人族，一起努力！”
武沒有再說話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