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西方。
須彌山。
接引自混沌歸來,就一直枯坐在蒲團上,一言不發。
那張本就悲苦的臉上,此刻更是愁雲慘淡。
準提在一旁站了許久,看著師兄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。
以為他還在為混沌中的那場慘敗而耿耿於懷。
他走上前,嘆了口氣,開口勸慰。
“師兄,勝敗乃兵家常事。”
“那周銘畢竟是盤古正宗,身懷盤古傳承,根基雄厚。”
“又比我們證道早了那麼久,我們打不過他,實屬正常。”
“師兄不必如此介懷。”
準提的聲音帶著幾分言不由衷。
他嘴上勸著師兄,可自己何嘗不是心有餘悸。
那場戰鬥,說是切磋,不如說是吊打。
周銘那種舉重若輕,視聖人偉力如無物的姿態,讓他感到絕望。
“再說了,雖然我們打不過他。”
“但放眼整個洪荒,我們總歸是那不死不滅的聖人。”
“在洪荒大地上,我們依然是站在最頂端的存在。”
“這洪荒大地,除了寥寥十幾人,誰敢不敬我們?”
接引緩緩抬起頭,那張苦臉上,看不出任何被安慰到的跡象。
他搖了搖頭。
“師弟,我並不是因為敗於周銘之手而難過。”
“而是在想一件事。”
準提一愣,好奇地問道。
“師兄在想甚麼事情,能讓師兄你困擾到如此地步?”
接引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長長地嘆息一聲,那嘆息聲中,充滿了茫然。
“師弟,我們是不是……走錯路了。”
這話如同平地驚雷,炸得準提腦子嗡嗡作響。
“路?”
“甚麼路?”準提一愣,沒反應過來。
接引緩緩抬起頭,緩緩道。
“成聖之路!”
“我們根本就不應該走這功德證道之路!”
“甚至,我覺得那斬三尸之路,也是一條絕路!”
“除了道祖,再無第二人能夠真正走通!”
“真正的通天大道,只有一條!”
“就是和周銘一樣,走法則證道之路!”
聽到接引這麼說,準提沉默不語。
一幕幕在混沌中被周銘隨意毆打的畫面,再次浮現在他腦海中。
那種無力感,那種絕望感,讓他至今心有餘悸。
他又何嘗不清楚,他們走的,是一條捷徑,一條看似光明,實則上限被鎖死的路。
可是,事已至此,還能如何?
準提嘆了口氣,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。
“師兄,我們現在已經是天道聖人了,元神寄託天道,不死不滅。”
“再說這些,已經晚了。”
“我們只能在這條路上,一直走下去了。”
“況且,你看看這偌大的洪荒,億萬萬生靈,聖人有幾位?”
“除了道祖,滿打滿算也就七個!”
“我們能成為其中之二,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!”
“總比那些連成聖希望都看不到的洪荒大能要強吧?”
“畢竟,聖人之下,皆為螻蟻。”
“螻蟻?”
接引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。
“可是,在周銘眼中,我們與螻蟻,又有何區別?”
準提瞬間啞口無言。
是啊。
在他們眼中,洪荒眾生是螻蟻,可以隨意拿捏。
可是在周銘眼中,他們這兩個所謂的天道聖人,恐怕也只是兩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。
可以隨意揉捏,隨意吊打,甚至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。
接引沒有理會準提的失神,他繼續說道。
“你別忘了!”
“巫族的其他祖巫,也是修煉法則的!”
“一旦他們也證道,那我們這些靠功德成聖的聖人,還有何意義?”
“我們存在的價值,難道就是為了襯托他們的強大嗎?”
準提沉聲道。
“不可能!法則之路何其艱難,他們不可能都證道的!”
“而且,道祖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全都證道成聖!”
接引發出一聲冷笑。
“這可不好說。”
“周銘都能法則證道,誰又能保證其餘祖巫就一定不行?”
“而且,我們能想到道祖會從中阻攔,周銘他會想不到嗎?”
“他難道就一點準備都沒有?”
一連串的反問,讓準提徹底陷入了沉默。
看到準提陷入沉思,接引繼續道。
“不過,那些都和我們無關了。”
“我們現在要想的,是如何提升實力。”
“是真正的實力!而不是這種虛假的強大!”
準提回過神來,精神一振。
“師兄可是有甚麼想法了?”
接引點了點頭。
“如今我們已經成聖,只要我們自己不去作死招惹那個周銘。
“在這洪荒之上,我們就是最頂層的那一撮,無人敢輕易招惹我們。”
“這就給了我們喘息之機。”
“所以,我想……轉修法則!”
“以我現在聖人的境界和眼界,去參悟法則,應該比準聖時要容易得多!”
“我想嘗試一番!”
準提看著師兄那決絕的表情,心頭巨震。
“師兄,你……你真的考慮清楚了?”
“不錯,我已經考慮清楚了!”
“所有聖人之中,你我師兄弟二人實力最弱。”
“和三清、女媧相比,我們或許只是弱了一線,努努力還能追趕。”
“可是和周銘相比,我們這些所謂的聖人,就弱得太多了!”
“我本以為,大家都是聖人,即便有差距,也不會太大。”
“可是沒想到,法則證道,竟然比我們強那麼多!”
“我不想再當那種任人拿捏的螻蟻了!”
準提看著師兄決絕的表情,他知道,師兄的道心,已經因為這一戰,產生了動搖。
若不尋求改變,恐怕會成為永遠的心魔。
他沉思良久,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!”
“既然師兄已經決定了,那你就去做吧。”
接引那張苦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絲感動的神色。
“多謝師弟體諒。”
他看著準提,真誠地邀請道。
“師弟,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轉修法則?”
準提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一抹堅毅。
“我暫時不轉修了。”
“為甚麼?”接引不解道。
準提嘆了口氣,分析道。
“轉修法則,必然是一個漫長而艱辛的過程。“
”勢必會耗費大量心神,荒廢了天道聖人境界的修行。“
”實力在很長一段時間內,難以寸進。”
“如今我們西方教剛剛創立,百廢待興,根基不穩。”
“若你我師兄弟二人的實力,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提升。”
“以後再面對東方那幾位聖人,勢必會處處受制,這對我們西方教的發展,極為不利。”
“所以,還是由師兄你轉修法則,去追尋那條更強的道路。”
“而我,繼續提升現有的聖人實力。”
“至少要保證,在師兄你功成之前,我們西方,在洪荒之中,還有一席之地!”
接引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師弟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明白準提的意思。
一人去探尋未來的無限可能。
一人則揹負起眼前的沉重現實。
這條路,遠比轉修法則更加艱難。
因為這意味著,準提要主動放棄變得更強的機會。
繼續走在這條已經被證明是“弱者”的道路上,為他護法,為西方教撐起一片天。
接引的眼眶有些發熱,他對著準提,深深一拜。
“辛苦師弟了。”
準提連忙扶起他,擺了擺手,故作輕鬆。
“師兄哪裡話。”
“我們師兄弟二人,相伴無數元會,一路扶持走到今天,何必說這些見外的話。”
“你只管放心去修,這西方教,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