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大廚的手腳確實快。王秀英去後廚說了不到二十分鐘,菜就開始往上端了。
先上來的是四碟冷盤——拌黃瓜、小蔥拌豆腐、熗拌土豆絲、油炸花生米。
然後熱菜就上來了——紅燒鯉魚、炒木須、蔥燒豆腐、醋溜白菜、一大碗酸辣湯。
那條鯉魚確實不小,足有三斤多,魚身上劃了幾刀,醬色的湯汁浸透了魚肉,上面撒著蔥花和香菜,冒著熱氣,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最後上來的是主食——一大盤二合面饅頭。
劉文宇看著滿桌子的菜,眼睛都直了。他在火車上吃了將近一個月的乾糧——饅頭、鹹菜、有時候連口熱水都喝不上。
現在看到這一桌子熱乎菜,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,聲音還挺大,被旁邊的周衛國聽見了,周衛國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來來來,別客氣,都動筷子!”夏明輝招呼著大家,自己先夾了一顆花生米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點了點頭。
“嗯,老陳的手藝沒得說。”
眾人這才紛紛動筷子。劉文宇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,鮮得很,舌頭差點沒吞下去。
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”馬國興在旁邊看他那吃相,忍不住說了一句。
“師傅你是不知道,”劉文宇嘴裡含著餃子,說話含含糊糊的,“火車上那饅頭,硬的能砸死人……”
一桌人邊吃邊聊,氣氛熱熱鬧鬧的。劉秋實喝了兩杯酒,話也多了起來,講起了他年輕在戰場上的糗事,引得眾人一陣驚歎。
夏明輝在一旁補充細節,兩個人一唱一和,配合默契。
周衛國一開始還有些拘謹,後來被劉文宇灌了兩杯酒,臉上的表情也鬆快了許多,跟著大家笑了起來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夏明輝估摸著差不多了,起身要去櫃檯結賬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腳步有些發飄——喝了不少酒,臉上紅撲撲的——但意識還是清醒的。
他拍了拍口袋,摸出那個信封,往外走。
劉文宇眼疾手快,趁夏明輝還沒走到門口,自己先躥了出去。
“文宇!你幹甚麼?”夏明輝在後面喊。
劉文宇頭也不回,三步並作兩步躥到了櫃檯前。
王秀英正在那兒算賬,看見他過來,把選單遞給他看了看。
劉文宇掃了一眼數字,從自己兜裡掏出一沓錢和票,放在了櫃檯上。
“王姐,收著,等一下我下夏叔過來的時候,你就告訴他結完賬了。”
王秀英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後面正踉踉蹌蹌走過來的夏明輝,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,麻利地把錢收了塞進了抽屜裡。
夏明輝走過來掏出信封,準備結賬。
王秀英笑著開口:“夏指導,文宇那孩子已經把賬結過了。”
夏明輝不依,臉紅脖子粗地非要給錢,聲音都高了八度:“不行!說好了我請的,怎麼能讓孩子掏錢!文宇你給我過來!”
劉文宇靠在櫃檯上,雙手插在口袋裡,笑嘻嘻地看著夏明輝,那模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。
“得了吧,夏叔,真要是讓您花了錢,回頭嬸子不讓您上炕睡,第二天回來您還是得給我擺臉色——我可不想一天下來都看您拉著一張驢臉!”
這話一出,後面跟過來的劉秋實第一個沒繃住,“噗”地笑出了聲。
孫海軍和孫曉明在包間門口探著頭看熱鬧,也是笑作一團。
夏明輝被這話噎得一愣,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——又想發火又想笑,最後到底是沒忍住,嘴角往上翹了翹,但很快又壓了下去,故作嚴肅地瞪了劉文宇一眼。
“你小子——”他指著劉文宇,手指頭點了點,語氣裡有無奈,有感動,也有一絲說不出的欣慰。
“行,你行。這筆賬我先記著,回頭再跟你算。”
“行行行,”劉文宇嬉皮笑臉地應著,“您記著,慢慢記,我不跑。”
一屋子人笑著往外走。陽光正好,照在飯店門口的臺階上,暖洋洋的。
劉文宇走在最後面,回頭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王秀英,衝她點了點頭,王秀英笑著衝他擺了擺手,意思是“快去忙吧”。
眾人說說笑笑地往回走。
午後的陽光正好,暖洋洋地灑在街道上,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劉文宇走在最前面,雙手插在褲兜裡,步子邁得又大又隨意,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,一副酒足飯飽後的愜意模樣。
孫海軍和孫曉明走在他後面,兩個人不知道在嘀咕甚麼,時不時笑兩聲。
馬國興揹著手,不緊不慢地跟著,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。
劉秋實和夏明輝走在最後面,兩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,酒勁兒還沒完全下去。
夏明輝時不時拿眼睛瞟一眼前面的劉文宇,嘴裡嘟囔著“好好的一個小夥子,咋就長了一張嘴呢”,但語氣裡聽不出半點火氣,倒像是家裡的長輩在唸叨不聽話的晚輩。
劉秋實聽了只是笑,也不接話,但臉上的笑容卻滿是贊成!
走了大約兩三分鐘,派出所的大門出現在視線裡。門口的牌子在陽光下泛著光,透著一股肅穆的味道。
周衛國在門口停下了腳步,他轉過身,面對劉秋實和夏明輝,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酒後鬆弛變得認真起來。
他雙腳併攏,腰桿挺得筆直,抬起右手,恭恭敬敬地敬了一個禮。
“劉所長、夏指導員,我該回去了!”
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,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。
劉秋實和夏明輝對視了一眼,這一次沒有再挽留。飯也吃了,酒也喝了,該說的話都說完了,周衛國確實該回部隊報到了。
他們都是明白人,知道軍人的時間不歸自己,能留下來吃這頓飯就已經很給他們面子,再留就是給人添麻煩了。
劉秋實剛要開口說兩句送別的話,劉文宇已經從後面躥了上來。
“劉叔、夏叔、師傅,任務完成了,我也該回去了。”他笑嘻嘻地挨個叫了一圈,最後把目光落在劉秋實和夏明輝身上。
“正好還可以送周哥一程,順路。”
幾人點點頭,沒有反對。
這孩子雖然嘴上沒個把門的,但做事向來有分寸,他說送,那就是真心實意地想送,不是客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