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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9章 夏叔請客

從派出所出來,往東走一百來米,就是附近唯一的一家國營飯店。

說是國營飯店,其實也就那麼回事——門口掛著塊白底紅字的招牌,風吹日曬的,漆皮掉了大半,“站前國營飯店”六個字只剩下“站前”和“飯”還能認出來。

門臉不大,兩扇玻璃門上貼著“勤儉節約”的標語,玻璃擦得還算乾淨,能隱約看見裡頭擺著七八張方桌。

劉文宇對這兒太熟了,他剛調到站前派出所的時候,基本上三天兩頭的就往這兒跑。

一來二去的,飯店上上下下都跟他熟了。從後廚顛勺的陳大廚到服務員小趙、王姐,見了他都跟見了自家人似的。

劉文宇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,幾步就躥上了飯店門口的臺階。

他伸手推開那扇玻璃門,門軸有點澀,推的時候發出“吱呀”一聲響。

門一開,裡頭那股子混合著醬醋油鹽的氣味就撲面而來——熟悉得很,聞著就讓人覺得踏實。

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,正低著頭扒拉算盤珠子,噼裡啪啦的,算盤打得飛快。

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頭髮用一根皮筋扎著,利利索索地垂在腦後。

劉文宇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服務員王姐,王秀英。

“王姐!”劉文宇扯著嗓子喊了一聲,聲音在飯店裡頭回蕩,把角落裡兩桌正吃麵的人嚇了一跳,抬頭瞪了他一眼。

王秀英手裡的算盤珠子“啪”地一聲停住了。

她抬起頭,看見門口站著的那個人——一身皺巴巴的衣服,領口缺了顆釦子,袖口蹭得發黑,臉上還帶著沒洗乾淨的灰,可那雙眼睛亮得很,正笑嘻嘻地看著她。

“哎呀!”王秀英把手裡的筆一扔,從櫃檯後面繞出來,上上下下打量著劉文宇。

“你小子可算回來了!前兩天我還去所裡找你呢,說你出任務去了,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——這一走得有小一個月了吧?”

“差不多。”劉文宇笑嘻嘻地往櫃檯上一靠,“怎麼著,王姐想我了?”

“想你?我想你個巴掌!”王秀英笑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,力氣不小,拍得劉文宇齜了齜牙。

“上回你幫我弄的那批紅糖雞蛋,可救了老命了。你不知道,我家妹子坐月子,要不是有那些東西頂著,孩子指不定餓成甚麼樣呢。”

她說著說著,忽然壓低了聲音,湊近了些:“最近還能弄著肉不?家裡孩子饞肉饞得直哭,前兩天還跟我說‘媽你是不是把賣肉的叔叔得罪了’,氣得我——”

劉文宇拍了拍胸脯:“王姐你放心,這事包在我身上。等我緩兩天,一準給你辦好。”

“那可說好了啊!”王秀英眼睛一亮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
她這才注意到劉文宇身後還跟著一幫人——夏明輝、劉秋實、馬國興、周衛國,還有孫海軍和孫曉明。

這一行人齊刷刷地站在門口,把飯店的過道都快堵嚴實了。

王秀英趕緊招呼:“哎喲,劉所、夏指導,你們都來了!快進來快進來——”

夏明輝笑著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劉秋實揹著手站在後面,臉上帶著笑,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。

劉文宇可不管那麼多,他一拍櫃檯,大著嗓門開口:“王姐,今天店裡有甚麼好吃好喝的,通通給我們上來!今天我夏叔請客,千萬別給他省錢!”

他說“夏叔”兩個字的時候故意拖長了聲調,還扭頭看了夏明輝一眼,那眼神裡全是幸災樂禍。

夏明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。

他到底是指導員,這點場面還是撐得住的,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不明顯,但被劉秋實看在眼裡了。

王秀英是個爽快人,一聽這話,二話不說就點頭:“行!你們先去後面的包間坐,裡頭清淨。我去和陳大廚說一聲,先緊著你們的菜上!”

她說著就往後廚走,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:“老陳昨天剛弄了一條大鯉魚,養在水桶裡一直沒捨得做,今兒個給你們燉了!”

“得嘞!”劉文宇豎起大拇指,“王姐夠意思!”

一行人穿過大堂,往後面的包間走。包間不大,中間擺著一張圓桌,能坐十來個人。

桌上鋪著白桌布,擺著幾副碗筷,幾個茶杯,暖壺裡灌著熱水,摸著還燙手。

眾人落了座,劉秋實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正對著門的位置——那是主位,誰也沒跟他爭。

夏明輝坐在他右手邊,馬國興坐在左手邊。劉文宇拉著周衛國坐在下首,孫海軍和孫曉明挨著他們坐。

劉秋實坐下來之後,扭頭看了看一旁的夏明輝,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有意思——

嘴角往上翹著,眉毛微微挑起來,眼神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,還有一種“我看你今天是跑不了了”的促狹。

“老夏,”劉秋實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正好能讓包間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“我現在很懷疑,今天這一頓飯吃完,晚上你還能不能躺在炕上睡覺?”

這話說得含蓄,但在座的都是人精,誰聽不出來啊?

夏明輝的工資在所裡不算低,但他家的情況大家都知道——老孃身體不好,老婆沒有工作,三個孩子一個在上中學兩個在上小學,開銷大得很。

每個月工資發下來,交完藥費、學費、伙食費,剩下的也就沒幾個子了。

這一頓飯少說也得十幾塊,擱在他身上,那真不是個小數目。

關鍵是,他老婆管錢管得緊。所里人都知道,夏明輝每個月的工資如數上交,兜裡就留幾塊錢買菸。

今天這一頓要是讓他掏了錢,回去報賬的時候,他老婆那張臉——嘖,想想都知道是甚麼樣。

夏明輝被劉秋實這麼一說,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。
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,故作鎮定地開口:“怎麼著,一頓飯還能把我吃窮了?我夏明輝在所裡幹了這麼多年,請兄弟們吃頓飯還請不起?”

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挺大,底氣也足,但他的手不自覺地又摸了摸口袋。

那個裝著工資信封的口袋——摸了兩下,手指頭捏了捏,估摸著裡頭的厚度,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瞬。

劉文宇坐在對面,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他嘴上沒說甚麼,但心裡頭已經有了計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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