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!您放心!”劉文宇鄭重點頭,臉上興奮未消,但眼神裡已多了幾分王根生提醒後的慎重。
看著劉文宇轉身,學著旁邊那些老客的樣子,微微縮著肩膀,腳步放輕,像一滴水似的悄無聲息地融入昏暗,王根生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打鼓。
劉文宇這邊則沒有多想,邁步便朝著擺放虎骨的那兩人走去。
穿透感知技能清晰地將前方情況反饋回來:
對方確實是兩個體格健壯的男人,一蹲一站,都穿著沾著泥漬的外套,頭上戴著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帽子。
蹲著的那個,正用一塊粗布反覆擦拭著一根粗大的腿骨;
站著的那個,則抱著胳膊,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周圍偶爾經過的人影,眼神銳利如鷹。
劉文宇沒有直接湊到帆布前,而是在距離他們還有三四米遠的一個廢棄木樁旁停下了腳步,學著其他人的樣子,半側著身,似乎也在觀察別處,但目光已經快速掃過了那塊帆布。
沒錯!確實是虎骨。
骨頭還很新鮮,上面還粘連著一些暗紅色的筋肉組織和筋膜,在昏黃的光暈下泛著一種溼潤的光澤,血腥氣便是由此而來。
旁邊那團顏色更深的東西,果然是一張斑斕的虎皮,雖然蜷縮著,但依舊能看出其龐大。
黑黃相間的條紋在微弱光線下隱隱流動,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與威儀。虎皮似乎只是半乾,摺疊處有些僵硬。
站著的那個男人立刻注意到了停下的劉文宇,帽簷下射來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壓迫感。蹲著擦骨頭的人也停下了動作,微微抬起頭。
空氣彷彿凝滯了幾秒。
劉文宇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、如同面對危險野獸般的緊繃感。
眼看著劉文宇盯著自己攤位上的東西看個不停,蹲著的那個男人,用略顯沙啞的嗓音,含糊地吐出幾個字:“看貨?”
這算是開啟了交易的可能性。劉文宇心中微定,但仍保持著謹慎。
他輕輕點了點頭,卻沒有立刻上前,而是用同樣低的聲音反問,同時目光示意了一下那堆骨頭和皮子:“虎皮?虎骨?”
站著的男人嗯了一聲,沒說話。
蹲著的那個則用手裡擦骨頭的粗布,輕輕撥弄了一下帆布上的東西,讓幾根關鍵的承重骨和那個猙獰的頭骨更顯眼些,算是預設。
劉文宇這才緩緩挪步上前,在距離帆布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,蹲下身。
這個距離,那股新鮮的血腥氣和野獸特有的腥臊味更濃了,但也讓他看得更清楚。
骨頭確實很完整,從巨大的顱骨到細小的趾骨,似乎都在,只是堆放得有些雜亂。
虎皮的剝製手藝看起來不算特別精細,但皮子本身極為完整,毛色鮮亮,尤其是額頂那個隱約的“王”字斑紋,即便在昏暗中也有種攝人的氣勢。
這絕對是一頭成年健康東北虎的遺骸。
“怎麼換?”劉文宇的聲音壓得極低,目光沒有看人,依舊停留在貨物上,彷彿只是隨口一問。
站著的男人開口了,聲音低沉而乾脆,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。
“全國糧票,或者等價的細糧。油票、糖票也要。別的,免談。” 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整拿,不零碎。”
果然如此,劉文宇心道。
他沉默了片刻,對著兩個緊盯著他的男人,輕輕點了下頭:“甚麼價?”
蹲著的男人抬起頭,帽簷下的眼睛在劉文宇臉上掃了一圈,似乎在掂量他的分量。
“這一副完整的虎骨,連頭帶爪,一百八十斤全國糧票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,彷彿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劉文宇心裡迅速盤算著。
一百八十斤糧票,按黑市價格折算成錢,絕不是小數。
但他知道,在真正識貨、急需的人眼裡,這價格絕對算的上公道。
虎骨在傳統醫藥中地位極高,被視為祛風強筋、鎮驚定痛的聖品,尤其是這種新鮮完整的成年虎骨,可遇不可求。
劉文宇沒有立刻回應這個報價,而是目光轉向旁邊那團斑斕。
“這個呢?”他指的是虎皮。
站著的男人這次接過了話頭:“皮子完整,只有槍眼在心臟位置,不影響品相。四十斤全國糧票,或者等價的油票、糖票。”
他的語氣依舊乾硬,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劉文宇依舊沒有還價,彷彿對這些數字早有心理準備。
他蹲在那裡,目光在骨頭和皮子之間遊移了片刻,忽然用更輕的聲音問道:“虎鞭那玩意兒還在不?”
聽到劉文宇的問話,兩人幾乎同時身體微微一滯,對視了一眼,帽簷陰影下的臉上全都露出了一副玩味的笑容。
“小兄弟,”站著的那漢子發出一聲略帶沙啞的輕笑,語氣裡的審視意味更濃了。
“聽你說話的聲音,年紀應該不大,現在就需要那玩意兒了嗎?”
黑暗中,劉文宇能感覺到四道目光像鉤子一樣刮過自己的臉。
他非但沒有緊張,反而咧了咧嘴,用一種混不吝的口氣低聲回道:
“嘿嘿,不敢瞞兩位老哥,在下有個外號叫‘一夜七次小郎君’!雖然年輕,但該補的,同樣也得補一補不是?再說了,好東西嘛,備著總沒錯。”
這半真半假、帶著市井痞氣的回答讓對面兩人再次對視。
他們行走在這見不得光的行當裡,見過形形色色的人,像眼前這小子這麼年輕又說得如此直白甚至有些油滑的,倒是不多見。
特別劉文宇臉上的表情被昏暗的光線和一條毛巾遮掩的嚴嚴實實,但聽那語氣,不像是虛張聲勢。
這次兩人沒有再流露出明顯的調侃。
蹲著的漢子重新低下頭,用粗布無意識地抹著手裡那根腿骨,沉默了幾秒鐘,似乎在權衡。
最後,還是他開了口,聲音比之前更低沉幾分:“東西在。單獨要,一百斤全國糧票。不單看,定了要,才能拿出來給你過眼。”
報完價,他頓了頓,抬起眼,補充了一句,這話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屬於生意人的活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