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樣東西,骨頭、皮子、再加上那‘鞭’,若是你都能吃得下,打包拿走,我們給你讓個整頭……三百斤全國糧票,或者按這個價折成別的硬票子也行。”
他盯著劉文宇,“當然,如果你帶的東西不夠,也可以只買你中意的。”
三百斤全國糧票。劉文宇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。
這在一九五九年,足夠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一年多的口糧定額,是一筆實實在在的鉅款。
在這昏暗嘈雜、瀰漫著各種可疑氣味的鬼市深處,這筆交易如同暗流下的礁石,沉重而危險。
他沒有立刻答應,也沒有拒絕,只是蹲在那裡,目光重新落回帆布上那堆白森森、泛著幽光的骨頭上,彷彿在認真掂量著它們的價值和重量。
周圍的嘈雜似乎遠去了一些,只剩下眼前這兩個氣息精悍的男人沉默的等待,以及那新鮮虎骨散發出的、揮之不去的血腥氣。
幾秒的沉默在緊繃的氣氛中被拉得極長。
蹲著的漢子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,站著的男人則微微調整了重心,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。
終於,劉文宇抬起了頭,毛巾上沿露出的眼睛在昏光下顯得平靜而篤定。
“兩百六十斤全國糧票,”他的聲音壓得更低,卻字字清晰,“同意的話,咱們現在就可以點票驗貨。”
這個還價幅度不小,直接砍掉了四十斤。
站著的漢子眉頭不明顯地皺了一下,鼻腔裡發出一個短促的氣音,像是嗤笑,又像是冷哼。
蹲著的男人則停下了敲打膝蓋的手指,帽簷下的眼睛銳利地盯向劉文宇,似乎在判斷他是真心想買,還是來胡亂攪局的。
“小兄弟,”蹲著的男人緩緩開口,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壓力。
“這價……砍得忒狠了。這可是頂著掉腦袋風險弄來的新鮮全貨,不是那些風乾了幾年的陳骨頭。三百斤,已經是看在你可能打包的份上,給的實在價。”
“老哥,我懂規矩,也識貨。”劉文宇不慌不忙,目光掃過虎骨和虎皮。
“貨是好貨,這沒得說。但一百八十斤的骨,四十斤的皮,這兩樣都沒有問題!”
“但虎鞭您要價一百斤,這就有點開玩笑了!”
“而我出兩百六,是覺著這個數,對咱們兩邊都合適。這年頭,能一口氣拿出三百斤全國糧票的人,不多。能立刻交易、不留首尾的,更少。”
他這話說得頗有幾分底氣,既點明瞭對方要價高的東西,也暗示了自己並非無力支付,只是尋求一個更“合適”的價格。
更重要的是,他提到了“立刻交易、不留首尾”,這正是這些黑市賣家最看重的——快進快出,風險最低。
兩個漢子又對視了一眼,眼神快速交流著。
站著的漢子微微搖了搖頭,蹲著的卻幾不可察地遲疑了一下。
他們確實想盡快脫手,這東西太扎眼,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。
蹲著的男人再次開口,語氣緩和了一絲,但依舊堅持:
“兩百六……太低。這樣,兩百八十五斤,圖個吉利,也給我們兄弟留點辛苦錢。”
“兩百七。”劉文宇幾乎在他話音剛落時就接了上來,語氣平穩,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兩百七十斤全國糧票,三樣我全要。成就成,不成……”他作勢要起身,動作雖緩,卻帶著一種決斷的意味。
這一下,壓力完全轉到了賣方這邊。
站著的漢子似乎想說甚麼,蹲著的男人卻抬手,極輕微地攔了一下。
他緊緊盯著劉文宇,似乎在最後一次評估這個蒙著臉的年輕人的決心和實力。
鬼市的嘈雜聲浪隱約傳來,更襯得這角落一片死寂。只有那虎骨的血腥味,固執地瀰漫在空氣中。
“……成交。”
蹲著的男人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聲音乾澀。
“兩百七十斤全國糧票,三樣你拿走。”他補充道,同時向站著的同伴使了個眼色。
站著的漢子不再多言,轉身從身後一個破舊的麻袋裡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件,放在了虎皮旁邊。
“你先驗驗貨。”蹲著的男人盯著劉文宇,“然後也讓我們兄弟倆看看你的票。”
劉文宇沒有遲疑,當即伸手入懷,從隨身的斜挎包裡取出了一沓厚厚的、裁剪整齊的票據。
藉著遠處燈籠投射過來的、極其微弱的一縷光,讓對方能隱約看清上面的字樣和麵額。
“全是五市斤一張的全國糧票,嶄新連號,一共五十四張,兩位老哥可以點點。”
蹲著的漢子接過那沓糧票,動作迅速卻不失謹慎。
他沒敢完全暴露在月光下,只是側著身,用身體擋住可能投來的視線,手指沾了點唾沫,以極快的速度捻動票角,憑著手感和經驗默數著。
嶄新的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,連號的數字在指尖滑過。
站著的男人則微微側身,保持警戒,但目光也時不時掃向同伴手中的糧票。
劉文宇趁這工夫,開始驗貨。
他先拿起那油紙包,入手沉甸甸、硬邦邦,隔著油紙也能摸出大致的形狀。
他輕輕解開捆紮的麻繩,掀開油紙一角——一股更濃烈的、混合著特殊腥臊的氣味撲鼻而來。
裡面之物色澤暗紅近黑,表層筋膜完整,頂端特徵明顯,雖經過處理,仍仍能看出很雄壯。
他特意用系統空間的能力檢查了一遍,確認無明顯的破損或作偽痕跡,便重新包好,放在一邊。
接著是虎皮。
他展開一部分,手指撫過皮毛。
入手微潮,但彈性尚在,毛針堅硬,絨毛細密,黑黃條紋清晰奪目,如同燃燒的火焰與深邃的夜交織。
心臟位置的槍眼確實只有拇指粗細,周圍皮毛焦痕很新,對整張皮子的品相影響微乎其微。
他仔細檢查了邊緣的剝製刀口和鞣製情況,雖然工藝稱不上頂級,但皮板厚實均勻,沒有破洞或過度削薄之處,是張難得的好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