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文宇不會被表象迷惑,叛徒就是叛徒,雖然劉文宇也很同情對方,甚至如果把他放在對方這個位置上,他也可能做出和對方一樣的選擇,但背叛的事實無法改變。
汪慶海手上雖然沒有直接沾染了上同志門的血,但洩露的情報可能導致了無法估量的損失。
“你憑甚麼認為我會答應?”劉文宇冷冷地開口。
汪慶海深吸一口氣,身體前傾,雙手交握放在桌上,做出了一個近似懇談的姿態。
“因為,”他壓低聲音,語速加快,“我已經大概猜出來夜梟是誰了!”
劉文宇的瞳孔驟然收縮:“是誰?”
汪慶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,但他卻並沒有正面回答劉文宇的問題。
“讓我再見小虎一面,就一面。然後,我會告訴你所有我知道的——關於‘夜梟’的訊息,關於我洩露過的所有情報。我會用我的命,來贖罪。”
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。
劉文宇盯著汪慶海,試圖從那張疲憊的臉上分辨出真假。
其實他根本不需要這麼費勁,直接一瓶實話藥劑下去,對方就算是啞巴都能把他知道的事情比劃出來!
劉文宇直視著汪慶海的眼睛,那雙曾溫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憊的暗影。
“就算你不配合,我也有辦法把夜梟揪出來。”劉文宇的聲音平穩如冰面,語氣裡卻湧動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汪慶海盯著劉文宇的臉,那張年輕卻異常沉著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。
“我相信。”汪慶海最終彷彿認命般地點了點頭,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木板。
說完,他彷彿徹底卸下了所有偽裝,拿起桌上那包已經抽了大半的香菸,掏出一支,劃燃火柴。
火焰在顫抖的手指間跳躍了兩次才點燃汪慶海手裡的菸捲,他深吸一口,煙霧在肺裡停留了很久,才被緩緩吐出,在晨光中形成飄忽不定的青灰色輪廓。
“你為甚麼不把我的事情直接彙報給所長,而是跑來這裡單獨找我?”
汪慶海透過煙霧看著劉文宇,眼神複雜,“還是說……你想從我身上得到甚麼?”
“呵呵。”劉文宇發出一聲短促而冷淡的笑,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溫度,“如果你是這麼想的,我只能說聲你想多了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雙手從桌面上收回,插進褲袋,姿態看似放鬆,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。
“我之所以先來找你,是因為我需要確認一件事。”
劉文宇的語調平緩,卻字字清晰,“確認你究竟是徹頭徹尾的叛徒,還是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,觀察著汪慶海的反應。
汪慶海的手指猛地一顫,菸灰抖落在褪色的綠軍褲上,燙出一個小洞。但他沒有去拍,只是靜靜地坐著,等待下文。
“還是甚麼?”他輕聲問,聲音裡有一絲幾乎聽不出的顫抖。
“還是一個被迫出賣靈魂的人。”劉文宇說完,目光轉向窗外。
院子裡,早班的巡邏隊正準備出發,年輕的民警們互相開著玩笑,有人不慎把帽子帶歪,引發一陣善意的鬨笑。那些笑容真誠、明亮,毫無陰霾。
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,這次的氣氛卻與之前不同。不再是獵人與獵物的對峙,而是某種更復雜、更難以言說的張力在空氣中蔓延。
汪慶海手中的香菸已經燃到過濾嘴,燙到了手指,他才猛地回過神來,將菸蒂按進滿是菸頭的陶瓷菸灰缸裡。
菸灰缸邊緣刻著紅色的“為人民服務”字樣,字跡已經有些模糊。
“現在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,說出你所知道的夜梟的一切。”劉文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語氣重新變得冰冷。
這句話像一把重錘,砸碎了剛剛那一瞬間的微妙氣氛。
汪慶海的身體明顯僵硬了。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——這是一雙抓過槍、寫過報告、也抱過孩子的手。
此刻,它們正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窗外傳來鴿子撲稜翅膀的聲音,遠處有火車鳴笛,悠長而孤獨。
辦公室牆上的老式掛鐘“滴答滴答”地走著,秒針每一次跳動都清晰可聞。
汪慶海終於抬起頭,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。
那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可怕,那是人在做出最終決定後的狀態——放棄掙扎,接受命運。
“叮,來自汪慶海的情緒值+60!”
“我沒有經過最終的確認!”汪慶海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是許久沒說話的人,“僅僅只是一個猜測。”
劉文宇沒有打斷,只是靜靜地等待著。
汪慶海深吸一口氣,彷彿在積蓄說出下面這段話的勇氣。
“三年前,我第一次接到他的指令。不是透過信件,也不是電話,而是一個孩子——一個在街邊賣報紙的啞童,遞給我一張折成三角形的紙條。”
他的眼神飄向遠處,似乎在回憶那個改變他命運的時刻。
“紙條上只有一行字:‘城南廢磚窯,明日午時,獨自來。你兒子很可愛。’”
汪慶海的喉嚨滾動了一下,繼續道:“我去了。在那裡等了兩個小時,沒有人出現。正當我準備離開時,發現磚窯的破桌上放著一個鐵盒。開啟,裡面是……”
他的聲音哽住了,幾秒鐘後才繼續說下去。
“裡面是小虎的一隻鞋,還有一張照片,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:‘合作,或者失去所有的家人。’”
“從那以後,他們不停的以孩子和家人為要挾,讓我為他們提供情報。”
汪慶海的語速越來越快,像是急於把積壓多年的秘密傾倒出來。
“我試過追蹤,試過反制。但每一次,都像在跟影子搏鬥。”
“我開始懷疑身邊的人,懷疑每一個同事,每一個鄰居,甚至懷疑我的妻子。”他的聲音裡滿是痛苦。
“那種感覺,很不好受……就像生活在透明的玻璃罩裡,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