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文宇敏銳地捕捉到一個細節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夜梟很有可能就是你身邊的人?”
汪慶海點點頭,苦澀地笑了:“是的。比如有一次,我在食堂裡隨口抱怨了一句‘今晚的菜太鹹了’,第二次收到的指令裡就有一句‘菜鹹了正好下飯,別浪費糧食’。”
“我排查過。”汪慶海搖頭,“身邊的人,我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眼神變得深邃:“直到三個月前,我偶然發現了一件事。”
劉文宇身體微微前傾:“甚麼事?”
“那天我加班到很晚,整理檔案時,發現一份舊案的卷宗被人動過。”汪慶海的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那份卷宗是關於兩年前一名消失的敵特,本來已經歸檔了。但我清楚記得,我把它放在了櫃子最下層,可那天它卻在中間層。”
“我檢查了借閱記錄,沒有人借過。於是我開始留意。結果發現,不止那份卷宗,還有其他幾份不太重要的舊案卷宗,都有人翻動的痕跡。翻看的人很小心,幾乎不留痕跡,但我做了標記。”
“誰?”劉文宇問。
汪慶海沉默了更長的時間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,發出“叩叩”的輕響。
“我沒有確鑿證據,只是懷疑。”他最終說道。
“能自由進出檔案室而不被懷疑的人不多。而能在非工作時間進入,且對舊案感興趣的人,就更少了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辦公室門口,彷彿能透過門板看到外面的走廊。
“有一個人,具備各種必要的條件。而且最重要的是,一直獨居。”
汪慶海抬起頭,直視劉文宇的眼睛。
“但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。我沒有證據,一點都沒有。夜梟做事滴水不漏,從不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線索。”
“名字。”劉文宇簡短地問。
汪慶海張開嘴,一個音節已經滑到舌尖,卻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。他閉上眼睛,搖了搖頭。
“在我見到小虎之前,我不會說。”他的聲音雖然輕,卻異常堅定。
“這是我唯一的條件。見到小虎,確認他安全,然後我會告訴你我所有的猜測,並配合你找到證據。”
劉文宇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鐘。在這一分鐘裡,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——直接使用實話藥劑,通知劉秋實……
但最終,他做了另一個決定。
“我給你一天的時間。”劉文宇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“記住,別耍花樣。”
“叮,來自汪慶海的情緒值+120!”
汪慶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,隨即是如釋重負的感激。
“謝謝。”汪慶海再次說出這兩個字,這次聲音裡的重量不同了。
劉文宇沒有回應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彷彿要將這個穿著筆挺警服、內心卻已千瘡百孔的男人最後的樣子刻進腦海。
然後,他轉過身,步伐平穩地走向辦公室門口。
但就在他的手握住黃銅門把手,冰涼觸感傳來的一瞬間,劉文宇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般悄然啟動。
兩隻幽影浮光蟲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劉文宇的身旁:“附著目標:汪慶海。持續監視,實時回傳。”
指令無聲發出,在他身側的空氣裡,兩隻“幽影浮光蟲”悄然按照他的指令行動起來。
它們微小如塵,近乎透明,只有在意念的“視野”中,才能看到那淡銀色的、微弱到極致的光點。
一隻如同被微風捲起的無形塵埃,輕盈地飄向汪慶海略顯花白的鬢角,最終悄無聲息地沒入髮絲之間。
另一隻則軌跡稍低,劃過空氣的微弱擾動,精準地落在了汪慶海警服左胸口袋的上方,那裡靠近心臟,也能清晰地捕捉到他胸前的畫面。
完成附著後,兩隻浮光蟲立刻進入完全的“擬態潛行”狀態,與衣物和髮絲融為一體,即便湊到眼前,也難覓蹤跡。
幾乎是立刻,劉文宇的意識中便多出了兩個極其穩定且清晰的訊號源,以及開始同步傳輸的、略顯搖晃的俯視視角畫面——那是來自頭頂那隻浮光蟲的“視野”。
畫面中,是汪慶海低垂的頭頂、辦公桌的一角,以及他微微顫抖的雙手。
門開了,又關上。
辦公室裡只剩下汪慶海一人。他坐在椅子上,許久沒有動彈。
陽光已經完全照進房間,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光亮中,但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寒冷。
他緩緩拉開抽屜,最裡面放著一張照片——照片上的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,尤其是小虎,小孩子的笑容看起來天真無邪。
汪慶海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翠姑的臉,又停在小虎燦爛的笑容上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低聲開口,聲音哽咽,“爸爸很快就能……解脫了。”
他將照片小心地放回抽屜最深處,然後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,將每一顆釦子都扣得整整齊齊,帽子戴正。
汪慶海對著太陽昇起的地方敬了一個標準的禮,然後轉身,大步走向門口。
走廊裡傳來他堅定的腳步聲,一步一步,漸行漸遠。
而在樓下的院子裡,劉文宇正站拐角處看著推著腳踏車快步離開的背影!
“一天的時間,”他輕聲自語,“足夠你安排好所有事情了,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,要不然……”
“臭小子,你一個人躲在這裡嘟嘟囔囔的說甚麼呢?還有,平常一上班就喊著想休息,這好不容易休息兩天你咋又跑到所裡來了?”
劉秋實的聲音在背後響起,語氣裡滿是調侃。
劉文宇轉過頭看著劉秋實一臉壞笑的樣子,忍不住開口道:“劉叔,你這走路不出聲的本領真是絕了!”
劉秋實聽到劉文宇話裡的驚訝,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。
“小子我告訴你,當年在半島戰場上,老子靠著這手絕技可是抹了不少洋鬼子的脖子!可惜現在老子退下來了,這手絕技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!”
“誰說沒有用武之地!”劉文宇一臉認真,“回頭偷看哪家寡婦洗澡的時候,不就能用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