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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0章 我需要一點時間

幾個早到的同事正在泡茶、整理檔案,看到他紛紛打招呼。劉文宇一一回應,徑直走向最裡面的一間獨立的辦公室。

門關著。

劉文宇抬手,敲了敲門。

“請進。”裡面傳來汪慶海溫和的聲音,一如既往。

劉文宇推門而入。

辦公室不大,佈置得簡潔整齊。木質辦公桌上檔案擺放有序,牆上是地圖和規章條例,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,長勢正好。

汪慶海正坐在辦公桌後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,抬頭看過來。

他四十出頭,國字臉,濃眉,眼角有些許皺紋,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警服,領口扣得一絲不苟。

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、幹練的氣質,是那種讓人一看就覺得可靠的老警察。

看到劉文宇,汪慶海臉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,放下手中的檔案:“是文宇啊,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了?”

他站起身,繞過辦公桌,熱情地指了指旁邊的椅子:“坐,坐。是不是又給咱們所裡帶回來甚麼好東西了?”

語氣親切自然,完全是一副前輩關心後輩的姿態。

劉文宇沒有坐。

他反手關上了門,鎖舌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。

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汪慶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,但很快又恢復如常:“怎麼了?神神秘秘的。”

劉文宇走到辦公桌前,雙手撐在桌面上,身體微微前傾。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,照在他臉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隱在陰影中。

他直視著汪慶海的眼睛。

那雙眼睛依然溫和,帶著些許疑惑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
“汪小虎,”劉文宇開口,聲音平穩,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,直接釘進了兩人之間虛偽的客套,“現在,在城外四十里處的李家坡。”

“叮,來自汪慶海的情緒值+300!”

劉文宇的話音落下,辦公室裡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窗外傳來同事們隱約的交談聲、腳踏車鈴鐺聲,但這些聲音彷彿被一層玻璃隔絕,遙遠而不真實。

汪慶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不是瞬間的震驚或慌亂,而是一種緩慢的、深層次的凝固。

那和煦的表情像一張面具,出現了細密的裂紋。他的瞳孔在極短的時間裡收縮了一下,又迅速恢復正常,但眼角的肌肉無法控制地輕微抽搐。

他站著,身體似乎比剛才挺直了一些,又似乎更僵硬了。

時間彷彿被拉長。一秒,兩秒,三秒。

劉文宇能清楚地看到,汪慶海喉結滾動了一下,那是吞嚥的動作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,又鬆開,呼吸的節奏出現了不易察覺的紊亂。

但所有這些細微的反應,都在極短時間內被壓制下去。

汪慶海沒有否認,沒有質問,甚至沒有表現出被揭穿後的憤怒或恐懼。

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,像是潮水退去後露出的礁石,只剩下一種疲憊的、近乎空洞的平靜。

他緩緩坐回了自己的椅子,動作有些遲滯,彷彿突然老了十歲。

“謝謝。”汪慶海開口,聲音嘶啞,帶著一種奇怪的誠懇。

這兩個字重若千鈞。

沒有蒼白地解釋,沒有“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”的無力狡辯。

一句“謝謝”,等於承認了一切——他承認了自己是“水鬼”,承認了自己受制於人,承認了那個被藏起來的孩子是他最大的軟肋,也承認了劉文宇已經掌握了致命的關鍵。

這是一種徹底放棄抵抗的姿態,但也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訊號。

一個經驗豐富的潛伏者如此乾脆地承認,只有兩種可能:要麼他自知已無路可退,要麼……他還有後手。

劉文宇的身體微微繃緊,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最警覺的狀態。

他看似隨意地站著,但雙腳已經做好隨時發力的準備,眼角的餘光掃視著辦公室內的每一個角落,尤其是汪慶海可能藏有武器的抽屜和腰間。

汪慶海靠在椅背上,仰頭看著天花板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
那口氣裡,彷彿吐出了多年的壓抑、恐懼和掙扎。他閉上眼睛,幾秒鐘後重新睜開,眼中只剩下決絕。

“其實……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。”汪慶海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劉文宇訴說。

“從答應他們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這條路沒有回頭,只有盡頭。”

他緩緩轉動椅子,側身望向窗外。院子裡,年輕的警察們正精神抖擻地列隊,晨光灑在他們年輕的臉上,充滿了朝氣與希望。

那是他曾經的模樣。

“這樣……也好。”汪慶海嘴角扯出一絲苦澀到極點的弧度。

“終於不用再過那種日子了——每時每刻都在被煎熬,睡不踏實,吃不下飯,看到同事們的笑臉就覺得愧疚,半夜睡著覺,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就心驚肉跳……”
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的扶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
“像個影子一樣活著,見不得光。”他收回目光,眼神空洞,“現在,影子該散了。”

“但是,能不能……”他看向劉文宇,眼神裡滿是哀求,“給我一天時間?”

這句話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不是哀求,更像是……祈求,或者臨終的託付。

劉文宇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
一天時間?汪慶海想用這一天做甚麼?

去見孩子最後一面?安排後事?還是……準備跑路?

“理由。”劉文宇只說了兩個字。

汪慶海苦笑著搖搖頭:“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提要求。但我需要……了結一些事。一些我必須親自去了結的事。”

他的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木質桌面,發出有節奏的輕響。

那不是在思考,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動作,用來掩飾內心的劇烈波動。

“你放心,我不會跑。”汪慶海補充道,目光坦然地迎向劉文宇。

“我也跑不掉,不是嗎?你們既然找到了小虎,肯定也掌握了其他證據。我只是……需要一點時間。”

劉文宇沉默著。

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些,照在汪慶海花白的鬢角上。這個平日裡精明幹練的指導員,此刻看起來竟有些蒼老和脆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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