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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3章 人性撕破

2026-05-04 作者:竹樓聽雪

腮幫子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,吳小五忽然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
膝蓋上沾著灰,他也不拍,就那麼站著,居高臨下地看著炕上閉著眼睛的女人。

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,委屈沒了,不甘也沒了,露出底下那層真正的東西——不是愧疚,是算計。

“行,你不說話是吧。”

吳小五的聲音壓低了,低到只有這間屋子能聽見,但那股子冷意比剛才張大榮的擀麵杖還硬。

他不再裝可憐了,不再演戲了,撕下那張臉皮之後露出來的東西,連這間屋子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分。

“四九城我肯定是沒辦法再待下去了。”

他往前走了半步,影子落在王曉燕的臉上。

“咱倆畢竟夫妻一場,我不想為難你。把你所有的錢全部交給我,我今晚就走,再也不回來。要不然——”

他沒把話說完,但那個停頓比任何威脅都重。

屋脊上的劉文宇聽得有些無語。

他趴在冰冷的瓦片上,底下院子裡的熱鬧已經散場了,就剩堂屋裡這點破事。

他本來想走的,但吳小五那幾句話像根繩子一樣把他拴住了。

這他媽的是人說的話?劉文宇在心裡罵了一句。

雖然他不知道這兩人以前經歷過甚麼,不知道王曉燕是怎麼跟這個吳小五走到一起的,但就剛才那一番表現,劉文宇覺得對方不配當個爺們。

出了事往女人身上推,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讓其他人來背鍋,被揭穿了不認錯不算,還反過來威脅要錢。

這哪是男人?這連人都算不上。

這種人,必須死。

劉文宇沒有猶豫,直接在心裡給他下了死刑。

屋裡,吳小五還在繼續。

他見躺在炕上的王曉燕沒有反應,乾脆不再廢話了,轉過身就開始翻箱倒櫃。

梳妝檯的抽屜被他一把拉開,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地倒出來,雪花膏、梳子、髮卡、頭繩散了一桌。

他的手在裡面扒拉了幾下,沒找到值錢的東西,又轉身去翻櫃子。

炕櫃的門被他拽開,衣服扔了一炕。

棉襖、單衣、褲子、包袱皮,一件一件地被抖開,又一件一件地被扔到一邊。

王曉燕躺在炕上,睜開了眼睛。

她沒有動,就那麼側著頭看著吳小五在自己家裡翻找。

這個前一刻還在她耳邊說著甜言蜜語的男人,這個讓她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,此刻像一個闖進別人家裡的賊一樣,把她僅有的那點東西翻得亂七八糟。

王曉燕的眼睛裡沒有憤怒,沒有傷心,甚至沒有失望。

那種眼神更像是一種確認——確認自己之前的一切選擇都是錯的,確認自己看錯了人。

十多分鐘後,吳小五終於直起了腰,手裡攥著一沓現金和幾樣金銀首飾。

錢不算多,但也不少了,夠他離開四九城之後找個地方安頓下來。

他把錢和首飾塞進懷裡,拍了拍,確認不會掉出來,臉上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的笑容。

不是對著王曉燕笑的,是對著那些錢笑的。

“燕兒,”他站在炕邊,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一個不相干的人告別。

“你也別怪我無情。老家那裡咱們肯定是回不去了,這裡現在對我來說也不是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孫建洲那人你比我清楚,等他回過神來,我還能有好果子吃?”

他整了整衣領,繼續開口:“我看得出來,孫建洲那老東西對你是有感情的。”

“過段時間等他消了氣,你再去求求他,說幾句軟話,他心一軟,以後你依舊可以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
說完這些,吳小五不再停留。走到門檻的時候,他停了一下,但沒有回頭。

“你……好自為之。”

那語氣輕飄飄的,像是對一個搭過幾天夥的生意夥伴說的。

那眼神裡沒有絲毫的留戀,甚至連基本的愧疚都沒有。

一個女人的名聲、一個未出生的孩子、一個被她親手毀掉的家庭,在他眼裡不過是一筆可以翻過去的舊賬。

院門開啟的聲音傳進屋裡,吱呀一聲,然後是吳小五的腳步聲,從院子裡走到巷子裡,從近到遠,越來越輕,最後被夜風吞沒了。

王曉燕慢慢從炕上坐了起來,她坐在那裡,看著空蕩蕩的房間。

炕櫃的門敞著,裡面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。梳妝檯的抽屜歪著,雪花膏的瓶子滾到了地上。

她的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了,不是那種嚎啕大哭,是無聲的、從心底最深處往外湧的那種。

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,砸在被面上,砸在手背上,砸在她已經甚麼都不是的人生裡。

她哭了很久,然後她停下來,拿袖子擦了擦臉,重新走到梳妝檯前。

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浮腫的臉,嘴角還有幹了的血痕,眼眶紅得像兔子,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。

她對著鏡子看了許久,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然後她重新拿起那把梳子,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。

梳得很慢,很仔細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她把頭髮梳順了,在腦後挽了一個髻,用髮卡別好。

又拿溼毛巾把臉上的血痕擦乾淨了,對著鏡子看了看,覺得差不多了。

她站起身,走出房間。

院子裡黑著燈,灶臺冷著,鍋碗瓢盆堆在水盆裡沒人洗。她穿過堂屋,走進廚房,在灶臺後面的牆角站了一會兒。

然後她伸手,從房樑上把那根麻繩取了下來。

那根繩子本來是冬天掛臘肉用的,後來肉不好買,繩子就一直掛在上面,誰也沒想起來收。

繩子不粗,但足夠結實,拇指粗細的麻繩擰得緊緊的,表面磨得發亮。

王曉燕攥著那根繩子,回到臥室。

而另一邊的劉文宇,在吳小五走出院門的時候就跟了上去。

他從屋脊上無聲無息地翻下來,落地的聲音輕得像貓。

巷子裡黑漆漆的,吳小五走在前面,腳步又快又急,時不時回頭看一眼,像個從案發現場逃跑的賊。

劉文宇跟在他身後,腳步不緊不慢。

吳小五拿了錢想跑,這賬不可能就這麼算了。他的死刑判決書已經在心裡簽好了,現在要做的,是找一個合適的地方,找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
他跟在吳小五身後,像影子一樣無聲無息。

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穿過小巷,拐過街角,走向更深的夜色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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