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劉文宇是被院子裡姥姥養的那隻大紅公雞的打鳴聲吵醒的。
那隻公雞大概是全四九城最有敬業精神的家禽了,每天天不亮就扯著嗓子開叫,比任何鬧鐘都準時。
今天也不例外,它跳上牆頭,伸長了脖子,鼓足了氣,正準備發出今天的第二聲啼鳴——
然後它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“咯——”的一音效卡在嗓子眼裡,憋得冠子都紫了。
公雞瞪大了那雙綠豆眼,翅膀撲稜稜地扇起來,然後被一股神秘的力量,直接從牆頭上薅下來摔進了雞窩裡。
它從雞窩裡連滾帶爬地鑽出來,在院子裡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撲騰,羽毛飛了一地,把另外兩隻母雞嚇得滿院子亂竄。
劉文宇翻了個身,把被子往頭上一蒙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精神力這玩意兒用起來挺方便的,隔空掐雞脖子這種事,不費甚麼勁,效果還挺好。
那隻公雞在院子裡撲騰了好一陣才消停下來,蹲在牆角,歪著腦袋,一副見了鬼的表情,再也不敢張嘴了。
院裡終於安靜下來,劉文宇翻了個身,把枕頭拍了拍,決定再睡個回籠覺。
昨天晚上劉文宇跟著吳小五走出城外,原本他是想找個地方直接把對方解決了的。
但沒想到這小子運氣背的很,剛走出城門沒多久,就被一夥攔路搶劫的攔住了去路!
而且那小子也是頭鐵的很,面對明晃晃的匕首愣是捨命不捨財,結果身上直接被那幾人捅了七八個窟窿,當場就沒了生機!
至於攔路搶劫的那幾人,劉文宇也沒有放過,直接將幾人弄死之後揚了灰。
而王曉燕的下場也沒有好到哪裡去,透過留在那裡的一隻幽影浮光蟲傳回的畫面,對方直接想不開懸樑自盡了。
至於孫建洲那裡,雖然他媳婦想著把這件事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但劉文宇哪能讓對方如願。
昨天夜裡回來的時候他直接寫了幾封舉報信,把孫建洲、吳小五、王曉燕三人之間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寫了個清楚。
然後那幾封舉報信被他分別送往了不同的地方,等到王曉燕和吳小五身死的訊息傳開,到時候孫建洲也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!
這一覺睡得很香,再睜眼的時候,太陽已經老高了,日頭從窗紙外面透進來,在炕上鋪了一片暖烘烘的光。
姥爺和老爹又去什剎海釣魚了,姥姥在院子裡餵雞,老孃據說是去準備過幾天婚事上要用的東西了。
劉文宇搓了搓臉,打著哈欠爬起來。姥姥已經給他留了早飯,小米粥、饅頭配鹹菜。
小米粥熬得稠稠的,上面結了一層米油,喝下去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裡。
他唏哩呼嚕喝了兩大碗又吃了倆饅頭,隨即站起身抹了把嘴,跟姥姥說了一聲,跨出院門,騎上邊三輪,突突突地往投機倒把辦的方向開去。
天氣不錯,雖然入了冬,但今天日頭好,曬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劉文宇把邊三輪開得不快,風吹在臉上,把他最後那點睏意也吹沒了。
牛勝利那小子擔驚受怕了這麼長時間,也該讓他把心放回肚子裡了。
投機倒把辦的大門還是老樣子,看門的老頭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曬太陽。
劉文宇從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,抽出一根遞過去,老頭接過來夾在耳朵上,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大爺,牛勝利在裡頭?”劉文宇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在,在後院庫房裝貨呢。”老頭朝後面努了努嘴。
劉文宇點了點頭,邁開步子往裡走。投機倒把辦的院子他來過不止一次了,輕車熟路地穿過前院,繞過正屋。
後院的庫房門口停著幾輛板車,幾個工人正往車上搬東西,大冬天的也忙得滿頭大汗。
牛勝利在庫房最裡頭,正蹲在地上捆麻袋。他的動作比以前利索了不少,但那張臉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。
嘴唇乾裂起皮,眼窩深深地凹進去,一看就知道這些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
“勝利。”劉文宇站在庫房門口叫了一聲。
牛勝利的手一哆嗦,抬起頭看見是劉文宇,臉上的表情複雜得沒法形容。
有害怕,有緊張,有不安,還有一種溺水的人看見岸邊有人伸過來一根竹竿時的那種急切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甚麼,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,嘴唇哆嗦了兩下,最後只擠出兩個字:“三哥……。”
劉文宇擺了擺手,示意他別緊張。他走到牛勝利跟前,蹲下來,跟他平視著說話。
“我今天來就是跟你說一聲,那件事已經處理完了。”
牛勝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劉文宇沒有細說,只是把王曉燕、吳小五、孫建洲三人之間的關係簡單的提了一嘴。
牛勝利聽完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他的眼眶紅了,嘴唇抖得厲害,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,搓得皮都快破了。
“三哥,我……”他的聲音哽咽了,“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劉文宇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“你好好幹活,好好過日子,就是最好的謝法。”
他低頭看著牛勝利,又補了一句:“發了工資記得買點糧食回家一趟,牛叔和嬸子都惦記你惦記的不行。”
牛勝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,他使勁點了點頭,拿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,從地上爬起來,攥著麻袋繩子的手都在發抖。
劉文宇沒有再說甚麼,轉過身走了。他走得乾脆利落,像是一個把該辦的事都辦完了的人。
從投機倒把辦出來,劉文宇騎上邊三輪,在街上慢慢開著。
他想著接下來該幹甚麼——婚期還有六天,六天之後,趙夢荷就要嫁過來了,到時候他就是有家室的人了。
想到這裡,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但很快,那點笑意就收了回去,因為還有另一件事壓在心頭——金永年那夥人。
這些天金永年和左美玲倒是老實得很,每天不是去上班就是回家窩著,連門都不怎麼出。
還有李曉晴。
這個他最想出現的人,這兩天卻彷彿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,再也沒有發現她的身影。
路過劉文宇也不急,他知道李曉晴不可能就這麼消失了,她一定會再出現的,就像一根扎進肉裡的刺,你不去動它,它也會自己往外冒。
劉文宇正想著去哪裡轉轉,腦子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。
“井上家族和德意志那邊的合作已經談妥了,現在對方的資料引數已經到了我手裡,需要我現在傳輸給你嗎?”
那是分身的意識連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