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文宇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,隨即抬頭看向老鐵:“宴席的事,不是說好了簡單辦嗎?”
“簡單辦也得有個章程啊。”劉大山端著搪瓷茶缸子,語氣裡帶著當家人特有的鄭重。
“夢荷那丫頭她娘有的走,現在夢荷出嫁,你老丈人心裡頭肯定不好受,咱們得替人家想周全了。”
“你孃的意思是,宴席不能太寒酸,該有的排場還得有,但不能鋪張,畢竟這年頭說出去不好聽。”
孫巧雲接過話頭,掰著手指頭數:“我算了算,咱家這邊親戚加上村裡要好的鄉親,最少也得六桌。”
“可再加上你的朋友和工友,估計八桌都打不住!”
“菜色我跟你姥姥商量過了,四熱四涼,最少也得兩個葷菜,不能讓人家挑理。”
“八桌應該夠了。”劉文剛點點頭,沉穩道,“咱家院子也足夠大,前院坐不下到時候就在後院再擺幾桌。”
一家人正說著,姥姥放下手裡的瓜子,慢悠悠地開了口。
老太太今年六十有五,耳朵不聾眼睛不花,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利落勁兒,在這個家裡,她的話有時候比劉大山還管用。
“文宇啊,姥姥問你個正事。”姥姥看著劉文宇,語氣不緊不慢。
“你那些朋友、工友,都想好了沒有?請誰不請誰,心裡得有數。”
“到時候落下一兩個,人家嘴上不說,心裡頭肯定不痛快。這人情往來的事,可不能馬虎。”
姥姥不提醒不要緊,一提醒,劉文宇夾菜的手還真就頓住了,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他放下筷子,腦子裡開始過人。
這一世重生回來,他在四九城這大半年可不是白混的,結交的人脈比他前世三十年攢下的都多。
可人多了也有麻煩,請誰不請誰,這還真是個問題。
站前派出所那邊,劉叔和夏叔是肯定要請的。
這劉叔把他當親侄子看,夏叔雖然脾氣急說話衝,但關鍵時刻從不含糊。
還有治安巡查一組的那些兄弟,這喜酒要是不請他們喝,回頭見了面非得被他們罵死不可。
不過這些人早就知道他的婚期,回頭上班的時候買點菸和喜糖,再正式通知一聲就行,倒是不用太操心。
馮老爺子和周奶奶那邊,明天得親自去一趟。這兩位雖然不是親祖輩,但在他心裡的分量,一點兒也不輕。
金叔和鄭叔那裡也不能落下。自己雖然現在不在原來的派出所了,但也不可能幹出人走茶涼的事來!
馮建業和李德明這兩個老哥哥,那更是不能忘。供銷社的丁世昌丁叔那裡也得跑一趟。
丁叔幫他弄過不少緊俏物資,憑票供應的東西,只要他開口,丁叔從來沒含糊過。
這年頭能交到這樣的朋友不容易,喜酒不請人家,那就不夠意思了。
跑虎林專線的王根生王大爺,那是運輸線上的老把式,雖然脾氣有點倔,但對他這個晚輩格外照顧。
師傅馬國興家裡更得去,兩人說是師徒,但馬國興一直拿他當親生兒子待。
師母和師奶人也和氣,每次去都給他做好吃的,他成親這麼大的事,不去請師傅師母,那就是忘本。
還有杜鳳春這個媒人,少了誰也不能少了她,還有鄭慶平兩口子!
劉文宇在心裡默默算著,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糾結。
馮老爺子、周奶奶、金叔、鄭叔、馮建業、李德明、丁叔、王大爺、師傅一家、杜鳳春、鄭慶平、孫海軍這些人都好說!
可像安德派出所後勤科長梁滿倉、街道辦主任王玉霞、車站派出所所長秦廣運、什剎海街道辦主任楊樹成,以及以前派出所裡的那些同事,還有這次出外勤的侯三、趙鐵柱幾人,這些人該不該請?
請吧,有些人確實交情不錯,但平白無故的讓人家花份子錢,他心裡有愧!
不請吧,萬一以後別人知道了說到他臉上,大家面子上有些掛不住。
可這些人要是全來了,加上家裡的親戚,八桌哪裡坐得下?十桌恐怕都夠嗆!
“怎麼著,想不起來?”姥姥見自己外孫皺著眉頭半天不說話,以為他犯了難。
“你在城裡也待了半年了,總不能一個朋友都沒有吧?”
“不是想不起來,姥姥,是太多了。”劉文宇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我這一算,光外面的朋友就得四五桌,加上咱家自己人,十桌都不一定能夠。”
“嚯!”孫春生抬起頭,手裡的木頭差點沒拿穩,“文宇,你這才進城半年,交了多少朋友啊?”
劉文宇掰著手指頭,把剛才想的那些人挨個數了一遍。
每數一個,屋裡人的表情就變化一分,等他數完,滿屋子人都安靜了,齊刷刷地看著他,那眼神跟看怪物似的。
“文宇啊,你這些朋友……”劉大山張了張嘴,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。
在他的印象裡,小兒子就是當了個公安,怎麼短短半年就認識了這麼多有頭有臉的大人物?就連四九城公安局長,都在自己兒子邀請的賓客之列。
“這有啥稀奇的。”姥姥倒是不意外,老太太一輩子見過的人多了,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。
“文宇這孩子打小就實誠,待人真心實意,人家自然也拿真心待他。交朋友這事,不在時間長短,在於是不是誠心。”
“娘說得對。”孫巧雲接過話,臉上滿是驕傲。
“我們家文宇別的不說,做人做事那是有口皆碑的。上次隔壁王嬸還跟我說,她家那口子在火車站被人欺負,是文宇幫著出的頭,人家記著這份情呢。”
劉文宇被老孃誇得有點不好意思,端起碗扒了口飯,含混地應了一聲:“娘,您別說了,都是小事。”
“小事也是事。”姥爺難得開口,老人家聲音不大,但說出來的話句句在理。
“做人吶,就是靠一件件小事攢起來的。你今天幫人家一把,明天人家拉你一下,日子就這麼過起來了。你這些朋友,一個都不能落下,都得請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,“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挨個通知,該送喜糖的送喜糖,該送煙的送煙,禮數不能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