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輛邊三輪他當時可是費了老大的勁才弄到手的,平時他騎出去,走到哪兒都能引來一片羨慕的目光。
辦公室裡的孫海軍和孫曉明,每次看到的時候眼都紅得不行,隔三差五就想借出去遛兩圈,但他從來都沒同意過。
還有前幾次去趙夢荷家裡的時候,這輛邊三輪更是給他立下了汗馬功勞,賺取了不菲的情緒值!
還有最重要的一點,說到底這玩意兒現在還是公家的,不屬於他個人。
這回頭金叔要是問起來,自己咋跟人解釋啊!
劉文宇站起身朝著周圍看了一眼,確定四下無人後,他這才意念一動,將邊三輪收進了系統空間。
等利用系統空間的能力將邊三輪上的爛泥處理乾淨,重新放回大路上的時候,他又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。
發動機沒事,傳動軸沒事,車輪也沒變形——還好,核心部件都沒傷著。
但車身的漆面就沒那麼幸運了,右側的擋泥板上蹭出了好幾道白花花的痕跡,最深的那道已經見了底漆,以後要是不處理,怕是要生鏽。
車架上也有一道長長的劃痕,從車頭一直延伸到座椅下方,像一道猙獰的傷疤。
劉文宇伸手摸了摸那道劃痕,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從身上割了一塊肉。
“王彪啊王彪,”他苦笑著搖頭,“你那一槍,打得可真金貴。”
他又檢查了一遍輪胎的氣壓,搖了搖油箱聽聽還剩多少油,最後坐進駕駛座,試著發動了一下。
發動機轟鳴起來,聲音依舊渾厚有力,沒有異響。
劉文宇鬆了口氣,靠在座椅上,摸出一支香菸叼在嘴裡。
火柴劃了兩下才划著,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。
他深吸一口煙,仰頭看著頭頂的天空。
煙霧從嘴角溢位,在陽光下嫋嫋升騰,很快就被風吹散了。
劉文宇眯著眼睛,腦子裡把今天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金永年僱王彪殺自己——這說明對方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,而且出手就是十根小黃魚,手筆不小。
能讓金永年下這麼大血本,自己最近的活動是不是戳到了對方的痛處了?
問題是,金永年背後的人到底是誰?
劉文宇把煙叼在嘴角,雙手枕在腦後,目光望向遠處城郭上若隱若現的輪廓。
“不管你是誰,”他輕聲開口,聲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既然你想玩,我就陪你玩到底。”
煙燃到了盡頭,燙了一下指尖。
劉文宇回過神來,把菸頭掐滅,丟進路邊的溝裡。
他直起身子,最後看了一眼王彪消失的方向,然後擰動油門,邊三輪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,駛上了回城的路。
風吹在臉上,帶著初冬的涼意。
劉文宇眯著眼睛,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棋了。
王彪這顆釘子已經楔進去了。
接下來,就看金永年怎麼接招了。
邊三輪在土路上顛簸著前行,車身上那些被蹭掉的漆痕若隱若現,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今天這場驚心動魄的遭遇。
劉文宇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劃痕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這筆賬,老子早晚從你身上找回來。”
遠處,四九城的輪廓越來越近了。
是夜,月黑風高。
四九城的冬夜冷得刺骨,風從巷口灌進來,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永年茶莊後院的一間偏房裡,昏黃的油燈在桌上跳了跳,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在牆上扭曲成怪異的形狀。
王彪站在屋子中央,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灰布棉襖,帽簷壓得很低,遮住了半張臉。
他沒有坐下,也沒有喝茶,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,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金永年坐在太師椅上,慢條斯理地擺弄著手裡的紫砂壺。
他面容清瘦,戴著一副金絲眼鏡,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綢面棉袍,看上去像個儒雅的商人。
如果不瞭解底細,任誰都不會把這樣一個人和間諜、暗殺這些字眼聯絡在一起。
屋子裡很安靜,只有炭火盆裡偶爾發出“噼啪”的輕響。
“你讓我殺的那個劉文宇,今天沒有得手。”
王彪開口了,沒有一句廢話,直接開門見山。
聲音粗嘎低沉,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,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煩躁。
金永年倒茶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他抬起頭,目光透過鏡片落在王彪臉上。
那眼光裡有審視,有懷疑,還有一絲被他完美隱藏起來的殺意。
那種殺意不是明晃晃的,而是像毒蛇的信子,藏在溫吞的表象之下,稍縱即逝。
王彪面上不動聲色,心裡卻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這老東西,果然不簡單。
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二十多年,見過形形色色的人,是人是鬼一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。
可金永年這個人,他看了二十多年,如今卻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看懂過。
那張儒雅和善的面孔底下,到底藏著甚麼?
“怎麼回事?”金永年放下紫砂壺,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茶葉賣得怎麼樣。
王彪把事先編好的說辭搬了出來:“我埋伏的地方距離大路有點遠,加上那小子經過那片坑窪地的時候壓根就沒有減速,騎著個邊三輪跟瘋了似的,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跑遠了。”
金永年沒有說話,目光在王彪臉上停留了幾秒。
王彪知道,這老東西在看,在判斷,在用他那雙毒辣的眼睛分辨這些話的真假。
他索性大大方方地站著,甚至還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,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。
“我沒有十足的把握,所以沒有開槍。”王彪接著開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。
“幹我們這行的,要麼不出手,出手就得要命。打草驚蛇的事,我王彪不幹。”
聽到這裡,金永年眼裡的審視終於淡了幾分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開了口:“王老弟謹慎,這是好事。”
王彪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謹慎?這老東西怕是巴不得自己當時就開槍,管它打中沒打中,先把水攪渾再說。
“金老闆放心,”王彪拍了拍胸脯,聲音裡透著幾分江湖人的豪氣。
“這幾天我會再找機會,你那十根小黃魚,絕對不會讓你白花。”
金永年放下茶杯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笑意。
那笑意看起來很溫和,但王彪總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甚麼別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