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,”他的聲音低了下來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立刻、馬上,把自己剝乾淨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陰沉而貪婪,嘴角的那絲笑意卻沒有消散,反而更深了。
“然後跪下。”
左美玲坐著沒動。她的目光平視前方,落點正好在金永年的腰際。
她沒有抬頭看他的臉,也沒有低頭躲避他的目光,就那麼安靜地坐著,像一尊雕塑。
金永年等了片刻,見她沒有任何動作,臉上的那絲笑意慢慢收斂了。
他的目光變得陰沉,嘴角微微下撇,眉宇間透出一股不耐煩的戾氣。
“佐美玲奈小姐,”他開口了,聲音壓得很低,語調卻冷得像臘月的寒風,“你是不是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處境?”
左美玲依舊沒有動,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
金永年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,彎下腰,雙手撐在方桌的桌沿上,把臉湊近了一些。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:
“你應該知道山本先生的脾氣。如果我把今天的事情上報上去——”
他故意停頓了一下,目光像一條黏膩的蛇,從左美玲的臉上慢慢滑過。
“你這輩子都沒有再回到本土的機會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釘子,精準地釘進空氣裡。
密室太小,聲音撞在青磚牆上又彈回來,形成一種嗡嗡的迴響,像是在反覆強調這句話的分量。
左美玲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,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。
金永年顯然注意到了那一下顫動,他的嘴角重新翹起來,但這次的笑意裡沒有任何溫度,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得意。
他直起身,慢悠悠地繞著方桌走了半步,手指在桌布的邊緣輕輕劃過,像是在撫摩一件心愛的器物。
“而且不光是你,”他繼續說,語氣變得更加漫不經心,彷彿在談論明天的天氣。
“還有你的家人——想想你的父母,想想你的兄弟姐妹。”
他的聲音輕柔得近乎耳語,但那份輕柔底下藏著的東西,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慄。
“山本先生的脾氣你是知道的。他最恨的就是不聽話的人。你說,如果他知道你在這裡——在一個龍國人面前,露出了不該有的心思,他會不會——”
他沒有把話說完,而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重新走回到左美玲面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。
金永年的臉上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溫文爾雅。
那張臉在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,顴骨高高突起,眼窩深陷,眼睛裡佈滿了血絲,嘴角掛著一絲扭曲的笑意。
他的表情像是一張被揉皺又勉強展平的面具,底下全是病態的貪婪和扭曲的控制慾。
左美玲依舊坐著沒動,她的呼吸很輕很淺,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。
她的目光依舊平視前方,瞳孔裡映著煤油燈那一小簇跳動的火焰。她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,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,像是一張白紙上畫出來的五官,精緻卻了無生氣。
金永年的話像一根一根針,扎進了她身體裡最柔軟的地方。
她聽見“父母”兩個字的時候,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,像是被甚麼東西擊中了。
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隨即又被強行壓了回去,恢復成那種近乎靜止的平緩。
她的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——
老家的房子,門前的櫻花樹,母親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,父親坐在廊下喝茶時微微駝著背的樣子。
弟弟妹妹的笑聲,夏天傍晚的風鈴聲,冬天被爐裡溫暖的氣息。
那些畫面太遠了,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。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,但此刻那些記憶卻無比清晰地湧上來,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,像一把鈍刀,一刀一刀地剜著她。
她閉上眼睛,又睜開。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熄滅了。
金永年站在那裡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像看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。
他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,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“我數三下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左美玲終於動了。
她抬起右手,動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水中移動。那隻手白皙、修長,指甲修剪得很整齊,指尖微微發涼。
她的手指觸到胸前第一顆盤扣的時候,微微停頓了一下——那顆盤扣是深藍色的,手工盤成的蝴蝶形狀,精緻而小巧。
她解開它。
動作很輕,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盤扣從扣袢中滑出來,像一隻蝴蝶從指縫間飛走。然後是第二顆,第三顆。
她的動作機械而遲緩,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人偶,每一個動作都是被外力驅使的,沒有任何自主的意願。
她的目光始終平視前方,瞳孔渙散,焦點不知道落在哪裡。
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既沒有屈辱的淚水,也沒有憤怒的紅暈,只有一片空洞的、了無生機的平靜。
藏青色的棉襖從肩頭滑落,露出裡面白色的毛衣。毛衣是高領的,領口處有一圈細細的鏤空花紋,是她自己織的——那是她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,一針一針織出來的。
她喜歡編織,因為編織的時候腦子可以放空,不用想任何事情。
毛衣被褪到手腕處的時候,她的手頓了一下。
棉襖已經落在了地上,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——布料落地的聲音,悶悶的,像是一聲被壓抑的嘆息。
左美玲的身上只剩下貼身的裡衣。那是白色的棉布內衣,領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發白了,但依然乾淨整潔。
她的肩膀微微向內收攏,像是在下意識地把自己蜷縮起來,用身體圍出一小塊屬於自己的空間。
她的手停在裡衣的下襬處,指尖捏著那塊洗得柔軟的白色棉布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金永年就站在她面前,雙臂交叉抱在胸前,靜靜地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