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秋實朝著幾人介紹道:“這位就是車站派出所的秦所長,秦浩。”
秦浩笑著跟幾個人一一握手,畢竟這送上門的功勞可和眼前的幾人分不開關係。
“老劉剛才把情況都已經和我說了,你們幾位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。”
幾個人客氣了幾句,便圍著辦公桌坐了下來。
等眾人全部坐好,劉秋實直接開了口:“文宇,你們幾個再把情況跟秦所長說說,待會兒他還要幫忙協調車上的警力配合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,把火車上的經過和接下來的打算又簡要地說了一遍。周衛國、趙鐵柱他們幾個也各自補充了自己跟蹤觀察的情況。
秦浩聽完,臉色也嚴肅起來:“你們放心去救人,這邊我和老劉會安排人盯著。”
說完他又從抽屜裡拿出幾張車票,擺在桌上。
“票給你們弄好了。去保定的兩張,下午兩點半發車;去無錫的兩張是下午三點,時間都來得及。”
周衛國看了看牆上的掛鐘,已經快兩點了。他站起身,看向趙鐵柱和侯三:“鐵柱,侯三,你們去保定,現在就動身吧,別耽誤。”
趙鐵柱和侯三也站了起來,接過車票。
趙鐵柱朝著劉秋實和秦浩敬了個禮:“各位放心,我們一定把人安全帶回來。”
侯三也拍著胸脯保證:“保定那邊我熟,閉著眼都能摸到地方。”
劉秋實拍了拍兩人的肩膀:“路上小心,遇事別衝動,安全第一。”
兩人點點頭,跟屋裡的人道了別,轉身出了門。
周衛國也轉頭看向劉文宇:“文宇,咱們也準備出發吧!”
下午兩點半,四九城火車站的鐘聲敲響了。
劉文宇和周衛國並肩站在站臺上,看著趙鐵柱和侯三乘坐的火車緩緩消失在遠處。
“走吧。”周衛國轉過身,“咱們的車也快檢票了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拎著簡單的行李,往三號站臺走去。
開往無錫的列車已經進站,綠色的車廂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,車頭冒出白色的蒸汽,被風一吹,散成一片薄霧。
周衛國走在前面,找到他們的車廂和鋪位。兩人都是下鋪,面對面。
劉文宇把行李往鋪位下面一塞,在窗邊坐下,看著站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“想甚麼呢?”周衛國在他對面坐下,遞過來一根菸。
劉文宇接過煙,點上,深深吸了一口:“在想趙鐵生那個人。”
周衛國也點上煙,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他交代那些事的時候,我看得出來,他是真的怕。”劉文宇吐出一口煙霧,目光有些飄忽。
“怕他爹孃出事,怕他老婆孩子沒了依靠。那種眼神,裝不出來。”
周衛國沉默了一會兒,緩緩開口:“人都有軟肋。他走上這條路,雖然未必是心甘情願。但不管怎麼說,他替小鬼子做事是事實,這個抹不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劉文宇把菸灰彈進桌上的菸灰缸裡,“我只是在想,等事情結束後他會受到甚麼懲罰。”
周衛國看了他一眼,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:“你心軟了?”
劉文宇搖搖頭:“不是心軟。我只是覺得,這種人如果用好了,或許比讓他去蹲笆籬子更有價值。”
“他在那個組織裡待過,知道里面的門道,知道他們怎麼聯絡、怎麼隱蔽。”
“這樣的人,要是能真心替國家辦事,比讓他去蹲笆籬子強多了。”
周衛國聽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點點頭:“有道理。不過這事兒咱們說了可不算,得看上面的首長們怎麼想。”
“是啊,咱們現在最重要的,還是要把他們家人安全解救出來。”劉文宇把菸頭摁滅,
又過了二十多分鐘,火車汽笛長鳴,列車緩緩啟動。
站臺慢慢後退,車窗外的景物開始流動起來——灰色的房屋、光禿禿的樹木、堆著雜物的鐵道旁的小路,然後是一片片農田,在初冬的陽光裡泛著褐色的土色。
周衛國把車窗關上,車廂裡的嘈雜聲小了一些。
“困不困?”周衛國問,“昨晚在車上沒睡好吧?”
“還好。”劉文宇靠在鋪位上,“習慣了。”
周衛國笑了笑,也沒再說話,靠著鋪位閉目養神。
列車有節奏地晃動著,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像是單調的催眠曲。
劉文宇卻沒有睡意,他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田野和村莊,腦子裡不停地轉著接下來的計劃。
無錫那邊的情況,他們掌握得並不多。趙鐵生交代的那些資訊,到底有多準確,現在還不好說。
他說的那個地址,聽起來很具體,但萬一他們到了那裡,人已經不在呢?
萬一他們的人已經搶先一步,把人轉移走了呢?
萬一趙鐵生交代的地址是假的,是故意引他們去錯誤的地方呢?
劉文宇把這些可能性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又一一否定了。
趙鐵生那種恐懼的眼神,不像是裝出來的。而且,如果他真的想騙他們,完全可以編一個更遠的地址,把他們支開,沒必要把自家人的性命押上去。
但謹慎一點總沒錯。
劉文宇看了一眼對面的周衛國,他閉著眼睛,呼吸平穩,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。
這人話不多,但做事沉穩,不愧是當兵的。這次跟他搭檔去無錫,劉文宇心裡踏實不少。
列車又開了半個多小時,車廂裡的旅客漸漸安靜下來。
過道里偶爾有人走過,腳步聲輕輕的,很快又消失在車廂盡頭。
劉文宇看了看錶,快四點了。他站起身,往車廂連線處走去。
站在兩節車廂之間的過道里,他點了一根菸,看著窗外發呆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,田野裡的村莊開始亮起點點燈火,像是散落在黑暗裡的螢火蟲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,周衛國也走了過來。
“睡不著?”
劉文宇點點頭,遞給他一根菸。周衛國接過,點上,兩人並肩站著,默默抽著煙。
“你以前執行過這種任務嗎?”周衛國忽然問。
劉文宇想了想:“救人的任務?沒有。抓人的任務倒是執行過不少。”
周衛國點點頭:“我在部隊的時候,執行過幾次類似的任務。去敵後,救被俘的同志。那種任務,最難的不是怎麼進去,而是怎麼把人安全帶出來。”
劉文宇看著他,等著他說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