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是普通的白紙,上面印著幾行字,字不大,但很清楚。
他快速掃了一遍,內容很簡單:
本人自願參加此次任務,嚴格遵守保密紀律,無論在任何情況下,絕不洩露任務內容。如有違反,願承擔一切後果。
最後是一個簽名的地方。
劉文宇看完,沒有猶豫,從口袋裡掏出鋼筆,在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。
他把筆遞給旁邊的顧維民。顧維民接過來,手很穩,也在紙上籤了名。
一張張紙傳過去,一個個名字簽上去。
周衛國簽得最快,字跡工整有力。趙鐵柱簽得慢一些,一筆一畫,很認真。
侯三籤的時候還笑了笑,說:“這下可把自己賣出去了。”
陳大牛接過筆,簽完遞給馮安平,從頭到尾沒說話。
馮安平接過最後一張紙,一張一張看過去,確認每一個簽名,然後抬起頭。
他把紙遞給工作人員,工作人員轉身出去了。
馮安平再次掃了一眼六個人,忽然拍了拍手。
“好。”
他的聲音比剛才稍微高了一些。
“既然都簽了,那我就不廢話了。”
他走到會議桌前,雙手撐在桌面上,看著六個人。
“接下來,我說一下這次的任務。”
屋裡安靜極了,連呼吸聲都輕了下來。
“任務其實很簡單。”馮安平說,“你們要護送十七名科研人員,安全抵達金銀灘。”
金銀灘。
劉文宇心裡又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他知道,那些科研人員去了之後,會在那裡待很多年,會吃很多苦,會做很多常人難以想象的事。
但他只是坐在那裡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科研人員到了之後,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,可以返回。”
馮安平說得很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但屋裡沒人覺得普通。
侯三張了張嘴,想說甚麼,又咽了回去。
馮安平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只是一瞬間,但讓他的臉柔和了一些。
“有甚麼想問的,現在可以問。”
侯三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了:“馮局長,我們這麼多人,是不是得選個領匯出來?”
馮安平看了他一眼:“你們都是年輕人,我選誰你們都有可能會不服氣,所以,這件事你們回頭自己商量。”
侯三點點頭,沒再問。
趙鐵柱開口了:“馮局長,十七名科研人員,加上我們六個,一共二十三個人。路上怎麼安排?”
馮安平說:“火車送到西寧,然後換汽車。到了地方,有人接應。”
趙鐵柱點點頭,在本子上記了甚麼。
周衛國開口:“馮局長,路上遇到特殊情況,我們可以便宜行事嗎?”
馮安平看了他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。
“週中尉問得好。路上可能會遇到各種情況——天氣、路況、還有人。”他說“人”這個字的時候,語氣重了一些。
“具體怎麼應對,你們自己看情況。但有一條必須記住:無論發生甚麼情況,必須確保科研人員的安全。”
周衛國點點頭,沒有繼續開口。
陳大牛忽然開口:“馮局長,路上帶傢伙嗎?”
這話一出,屋裡安靜了一下。
馮安平看了他一眼,緩緩開口:“等會出發的時候有人給你們發。”
陳大牛點點頭,同樣沒有再開口。
顧維民低著頭,沒說話。但劉文宇注意到,他的手放在膝蓋上,攥得很緊。
馮安平也注意到了。他看著顧維民,聲音放輕了一些:“小顧同志,有甚麼想問的?”
顧維民抬起頭,臉微微有些紅,但還是開口了:“馮局長,我們……我們甚麼時候出發?”
“科研組的同志已經到位了,你們這邊如果沒有問題的話,馬上就送你們去火車上匯合。”
顧維民點點頭,又低下頭去。
馮安平又把目光看向劉文宇,劉文宇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,表示自己沒有問題。
馮安平站直身體,掃了一眼六個人。
“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。等下領完武器,你們直接下樓去火車站。到了火車站,會有人帶你們上車。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又變得深沉起來。
“最後說一句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馮安平看著他們,一字一句地開口:
“這次任務,很重要。十七名科研人員,每一個人,都很重要。他們要去做的事,對咱們國家,很重要。”
“所以,哪怕你們全部犧牲,也得保護好他們!”
他說完,沒有再說話,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六個年輕人。
那目光裡,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六個人都看著他,誰也沒說話。
馮安平忽然抬起手,衝著他們鄭重的敬了個禮。
“拜託了,各位!出發吧!記得平安回來。”
他轉身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周衛國第一個站起來:“同志們,走吧。”
六個人拎起各自的行李,跟著他往外走。
劉文宇走到門口的時候,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他。
“文宇。”
他回過頭。
馮安平站在走廊裡,看著他。
“你過來一下。”
劉文宇把包袱遞給旁邊的侯三:“幫我拿一下,我馬上回來。”
他走到馮安平跟前。
馮安平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,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支遞給他。
劉文宇接過來,從口袋裡掏出火柴給兩人點燃。
馮安平吸了一口,緩緩吐出一口煙霧。
“家裡都安排好了?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
馮安平點點頭,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小子,就不問問我為甚麼非要讓你去?”
劉文宇也笑了:“問了您也不會說。”
馮安平笑出聲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文宇啊,”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,“這一趟,說簡單也簡單,說難也難。路上可能會遇到各種情況,你得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馮安平看著他,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。
“你小子腦子活,遇事能沉住氣。我把你叫來,就是看中你這點。”
他吸了口煙,又緩緩吐出來。
“那十七個人,都是寶貝疙瘩,一個都不能出事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