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搖搖頭:“沒那麼邪乎。都是慢慢查,一點一點摸。”
“謙虛了啊。”侯三笑著指了指他,“這是謙虛。”
周衛國忽然又開口:“趙同志辦過大案子?”
趙鐵柱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兩秒,才開口:“辦過幾個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淡,沒有炫耀的意思,也沒有迴避的意思。就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。
周衛國點點頭,沒再問。
劉文宇心裡大概有了數——這位趙隊長,應該是個有經驗的老刑警。那種沉默和沉穩,不是裝出來的。
侯三又點了一根菸,抽了兩口,忽然想起甚麼,轉向周衛國:“週中尉,你們部隊這會兒忙不忙?”
“還好。”周衛國回答的依舊簡短。
“那你這一走一個多月,部隊那邊沒問題?”
周衛國看了他一眼,表情沒甚麼變化:“組織安排,沒問題。”
侯三點點頭,也不再問。
劉文宇抽完煙,把菸蒂按進菸灰缸裡。他看了看牆上的鐘——六點十五分。
還有四十五分鐘。
會議室裡又陷入了一片沉默!
“你們說,”侯三忽然再度開口,“剩下的兩個人是甚麼樣的?”
劉文宇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應該快來了。”
“我是說,”侯三彈了彈菸灰,“會是幹甚麼的?咱們四個已經湊齊了軍、警、醫,剩下兩個總不會是農民和工人吧?”
趙鐵柱睜開眼,看了他一眼:“農民和工人怎麼了?都是革命同志。”
侯三連忙擺手: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是說,這搭配太有意思了,剩下兩個要真是農民和工人,那就齊活兒了——工農兵醫,全了。”
趙鐵柱沒理他,又閉上了眼。
周衛國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笑,但最終沒笑出來。
劉文宇倒是笑了:“那咱們這隊伍可夠全乎的。”
“就是。”侯三也笑了,“到哪兒都能開代表大會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四個人同時看向門口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在門口停下來。
門被推開,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,身後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。
藍工裝的男人二十五六歲,中等個頭,國字臉,面板粗糙,手上的繭子很厚,指節粗大——那雙手一看就是常年練功的手。
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屋裡的人,目光在每個人臉上特別是劉文宇臉上多停留了片刻,然後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徑直走到會議桌另一側,拉開椅子坐下。
戴眼鏡的年輕人二十三四歲,穿著深藍色的棉襖,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,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。
他跟在藍工裝後面進來,有些拘謹地看了看屋裡的人,然後在靠門口的位置坐下來,正好在劉文宇旁邊。
“來了?”侯三最先開口,笑著衝兩人點點頭,“兩位同志怎麼稱呼?”
藍工裝的男人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聲音很穩:“陳大牛。”
就三個字,沒有多說。
但他的目光在侯三臉上停了一瞬,又掃過其他幾個人,像是在打量,又像是在確認甚麼。
劉文宇注意到他的坐姿——脊背挺直,雙手自然放在桌上,兩腳平放地面,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沉穩勁兒。
那種沉穩,不是普通工人能有的,是練家子才有的底子。
戴眼鏡的年輕人推了推眼鏡,小聲開口:“我叫顧維民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點書卷氣,手指細長白淨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但他坐下的時候,劉文宇注意到他的動作——很輕,很穩,沒有多餘的小動作。那也不是普通讀書人該有的習慣。
侯三笑著點點頭,又掏出煙,給陳大牛遞過去:“陳哥,抽菸?”
陳大牛擺擺手:“不會,謝了。”
侯三又把煙遞向顧維民。顧維民也搖搖頭,臉微微有些紅:“我也不會。”
侯三也不勉強,自己點上一根,吸了一口,笑著說:“好了,這下人總算齊了。”
陳大牛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顧維民低下頭,不知道在想甚麼。
劉文宇心裡卻在琢磨。
陳大牛,顧維民,這兩個人,看著不像普通人。
陳大牛手上的繭子,不是幹體力活磨出來的那種,更像是練功練出來的。
顧維民雖然文弱,但坐姿和動作裡透著一股子不一樣的東西。
但他沒說甚麼。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忽然,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這次腳步聲很穩,不緊不慢,一下一下,像是踩著甚麼節奏。
門被推開。
一個穿著公安制服的中年人站在門口。
四十來歲,中等身材,面容嚴肅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中山裝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。
他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進來,而是先掃了一眼屋裡的人。
那目光很沉,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掠過,像是在看,又像是在掂量。
當他的目光落在劉文宇臉上的時候,忽然停了一瞬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其他人根本注意不到。但劉文宇看見了——馮安平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只有他能讀懂的意味。
馮安平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,掃過其他人,然後邁步走進來,在會議桌最前面的位置站定。
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,看著他。
他掃了一眼在座的六個人,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又停留了一瞬,然後開口:
“馮安平。”
就三個字,沒有介紹職務,沒有寒暄。
他的聲音不高,卻很穩,每個字都像是砸下來的。
六個人都沒說話。
馮安平又看了他們一眼,緩緩開口:
“這次你們要參加的,是一次絕密任務。”
他說得很慢,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斟酌。
“如果現在想要退出,還來得及。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變得更深沉。
“等一下我把任務說出來,你們再想退出,就沒有機會了。”
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的嗡嗡聲。
六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誰也沒動,誰也沒說話。
馮安平等了幾秒,點了點頭。
他揮了揮手,剛才那個工作人員從門外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疊紙,每人發了一張。
劉文宇低頭一看——保密協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