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文宇站在門口,快速掃了一眼。
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,二十四五歲的樣子,面容剛毅,坐姿筆挺,雙手放在膝蓋上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肩章上是一槓兩星,中尉軍銜。
他旁邊是一個穿公安制服的,年紀相仿,面板黝黑,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。
看見穿著公安制服進來的劉文宇,他微微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臉上同樣沒甚麼表情。
第三個人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,袖口有點磨毛了,但洗得很乾淨。
這人長得白淨些,臉上帶著笑,見劉文宇看過來,先是點點頭,又伸出手擺了擺,算是打招呼。
劉文宇一一笑著點頭回應,同樣沒有開口說話。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穿軍裝的那位收回目光,繼續看著面前桌上的檔案。
穿制服的也低下頭,不知道在想甚麼。
只有中山裝那位還在看著劉文宇,臉上的笑意沒變。
劉文宇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來,把包袱放在腳邊。
“你們先休息一下,我還要去接其他的同志!”那名工作人員看到沒人說話,簡單的說了一句之後,便轉身朝著門外走去。
工作人員走後,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劉文宇坐在靠門的位置,手邊放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。
他能感覺到另外三人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,帶著審視,也帶著好奇。
這種沉默他熟悉——陌生人在一個陌生的場合相遇,在正式開口之前,總要有個互相打量的過程。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,遠處有路燈亮起來,在夜色裡暈開一團昏黃的光。
會議室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“嗡嗡”聲,那聲音在這安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兄弟。”
那個穿中山裝的忽然站起身,三兩步走到劉文宇跟前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,抽出一支遞過來。
“自我介紹一下。”他笑著開口,“侯俊竹,四九城軍區醫院的。我在家裡排行老三,你直接叫我侯三就行。不知道兄弟怎麼稱呼?”
劉文宇接過煙,低頭看了一眼——是大前門,市面上常見的牌子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火柴,划著一根,先給侯三點上,又給自己點上。
“劉文宇。”他吸了一口煙,緩緩吐出來,“站前派出所的民警。”
侯三在他旁邊坐下,嬉皮笑臉的繼續開口:“那我得叫你一聲劉警官了。”
“別。”劉文宇笑著擺擺手,“叫名字就行。”
侯三點點頭,轉過身,把手裡那包煙朝不遠處的兩人揚了揚。
“我說哥倆,別板著一副臉。”他站起身,走過去,給每人遞了一支。
“接下來咱們兄弟幾個得在一起一個多月了,介紹一下,咱們也好熟悉熟悉,不是?”
那個穿軍裝的抬起頭,看了侯三一眼。
“周衛國。”他的聲音很穩,帶著軍人特有的那種乾脆利落,“首都軍區的。謝謝,不會!”
侯三也不勉強,把煙收回來,又轉向旁邊穿公安制服的。
那人接過煙,直接在鼻子上聞了聞,這才開口:“趙鐵柱,市局刑偵大隊。”
他的聲音比周衛國低沉一些,帶著一點沙啞,像是經常熬夜的人。
侯三也許是感覺兩人說話有些古板,轉身又回到了劉文宇身旁。
“劉警官,”他吸了口煙,側過臉看著劉文宇。
“你是站前派出所的?那一片我可熟,以前在那邊住過幾年。”
“是嗎?”劉文宇也吸了口煙,“哪條街?”
“勝利路,靠著火車站那頭。”侯三說。
“那時候我在那邊上學,天天從你們派出所門口過。那會兒派出所還是個二層小樓,門口有兩棵大槐樹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:“現在還是那樣,就是樓重新刷了遍漆。”
“那兩棵槐樹還在?”
“在。夏天的時候,樹蔭能把整個門口遮住。”
兩人聊著,氣氛漸漸鬆弛下來。
周衛國依然坐得筆直,但目光不再盯著桌上的檔案,而是時不時看向這邊,像是在聽他們說話。
趙鐵柱也放鬆了些,把抱著的雙手放下來,搭在桌上。
“我說,”侯三抽完第二根菸,把菸蒂按進桌上的菸灰缸裡,“你們說,咱們這趟差,到底是去幹啥?”
這話一出,屋裡安靜了一下。
周衛國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趙鐵柱低下頭,不知道在想甚麼。劉文宇吸了口煙,也沒接話。
侯三倒是不在意,自己笑了笑:“得,當我沒問。反正領導讓咱幹啥就幹啥唄。”
他伸了個懶腰,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。
“我就是好奇啊——咱們四個,一個當兵的,一個刑偵隊的,一個派出所的,再加上我一個玩刀的。這搭配,怎麼看怎麼怪。”
劉文宇想了想,覺得他說得有道理。軍、警、醫,三種身份,確實不太常見。
“可能是任務需要吧。”他雖然知道此任務的目的,但卻不能說出來。
“那肯定是任務需要。”侯三點點頭,“我就是琢磨,這得是甚麼任務,需要咱們四個湊一塊兒。”
周衛國忽然開口:“用不了多久就知道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——現在猜也沒用。
侯三看了他一眼,笑著點點頭:“週中尉說得對,一會就知道了。”
趙鐵柱這時候抬起頭,看向劉文宇:“劉警官,我想問一下,前段時間破獲那起敵特案的是不是你??”
“是。”劉文宇並沒有選擇隱瞞,畢竟這種事情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。
趙鐵柱打量了他一眼,眼裡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抹羨慕,點點頭沒再說甚麼。
但劉文宇能感覺到,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幾秒——那是一種職業性的打量,像是要把人看透似的。
劉文宇倒不覺得彆扭。他自己也是幹這行的,知道這種打量沒有惡意,只是一種習慣。
“趙哥在市局幾年了?”他問。
“五年。”趙鐵柱說,“之前在下面分局待了兩年。”
“那老刑偵了。”侯三在旁邊插話,“我聽人說,刑偵隊的都是能人,破案子跟玩兒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