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。”劉文宇語氣鄭重。
馮安平點點頭,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。
“這次任務之所以選你,是因為你小子腦子活,遇事不慌,而且……有些事不用點透,你自己就能明白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劉文宇。
“剛才你看那份材料的時候,我一直在觀察你。你看到那些名字、那些單位的時候,眼睛裡有點東西——不是驚訝,是……我形容不出來,反正就是不一樣。”
劉文宇心裡一緊。
他知道自己剛才可能露了點甚麼。
但馮安平沒往下說,只是擺了擺手。
“行了,不說這個了。你回去收拾東西吧。晚上七點,來這裡匯合。。”
劉文宇站起身:“是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回過頭來。
“馮叔,我有個問題。”
馮安平挑了挑眉:“說。”
“這趟任務,能和家裡人說嗎?”
馮安平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:“這麼說吧——你去了哪兒,護送的甚麼人,具體幹甚麼——這些,全都得爛在肚子裡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:“明白了。”
他推門出去。
站在門外的劉秋實和夏明輝趕忙迎了上來。
出了市局的門,劉秋實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回去收拾收拾東西,路上……小心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:“劉叔,左美玲那邊……”
劉秋實擺了擺手:“放心,有人盯著呢。你踏踏實實去,平平安安回來就行。”
夏明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路上小心,回來我請你喝酒。”
劉文宇笑了:“好,到時候一定狠狠的宰您一頓。”
出了市局的門,冷風迎面撲來,劉文宇不禁打了個寒顫。
十一月中的四九城,天已經涼透了。街道兩旁的槐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,光禿禿的枝椏在灰濛濛的天色裡伸著,偶爾有幾片枯葉被風捲起來,在地上打著旋兒。
劉秋實和夏明輝站在吉普車旁邊,見他出來,趕忙迎了上來。
“怎麼樣?”劉秋實問。
劉文宇點點頭:“馮局長把任務交代了。”
劉秋實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回去收拾收拾東西,跟家裡人說一聲。路上……小心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,但劉文宇聽出了裡面的分量。
夏明輝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路上小心,回來我請你喝酒。”
劉文宇笑了:“好,到時候一定狠狠宰您一頓。”
三個人上了車,一路開回站前派出所。
院子裡,劉文宇那輛邊三輪還停在老地方。
他走過去,跨上車子,踹了兩腳啟動杆,發動機“突突突”地響了起來。
“劉叔,夏叔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他衝兩人揮了揮手。
劉秋實點點頭:“去吧,別忘了時間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邊三輪拐出院門,沿著衚衕往家開。
路上,劉文宇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事。
從四九城到金銀灘。
邱小姐。
他使勁甩了甩頭,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。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,得先想想怎麼跟家裡人說。
老孃那一關,不好過。
姥姥那邊,更不好糊弄。
邊三輪拐進衚衕,在自家院門口停下來。劉文宇熄了火,推門進去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,老爹那輛二八大槓不在,姥爺的魚竿也不在牆根底下靠著。
看來是又去什剎海釣魚了!這樣挺好,畢竟年紀大了,有點愛好消磨一下時間挺不錯。
劉文宇鬆了口氣。老爹和姥爺不在,倒是省了不少解釋的功夫。
那兩位雖然話不多,但心裡都跟明鏡似的,問起問題來一句是一句,不好應付。
正屋裡傳來說話聲,還有“嗤啦嗤啦”扯棉花的聲音。
劉文宇推門進去,一股熱乎氣撲面而來。屋裡生著爐子,暖烘烘的。
姥姥和老孃正盤腿坐在炕上,中間鋪著一床大紅綢面的棉被,老孃手裡拿著針線,正一針一針地縫著。
“回來了?”老孃抬頭看了他一眼,“今兒怎麼這麼早?”
劉文宇把挎包放在桌上,搓了搓手,在爐子旁邊蹲下來烤火。
“娘,姥姥,我有個事兒跟你們說。”
老孃手裡的針停了一下,抬起頭看著他。
姥姥也放下手裡的棉花,看了過來。
“甚麼事兒?”
劉文宇斟酌著詞句:“那個……我得出趟公差。”
孫巧雲對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,倒是沒太在意,又低下頭繼續縫被子:“出公差啊,去哪兒?這次又得幾天才能回來?”
劉文宇頓了頓:“去……西北。”
“西北?”老孃又抬起頭,眼神裡多了點疑惑,“那這次去多長時間?”
劉文宇硬著頭皮回答道:“最快……也得一個月。”
“一個月?!”
老孃把手裡的被子往旁邊一推,坐直了身子。
“劉文宇,你跟老孃說實話,你這是去哪兒?一個月?從四九城到邊界都打兩個來回了,你這到底是要去哪兒?”
姥姥也急了,從炕上下來,趿拉著鞋走到劉文宇跟前。
“文宇,你跟姥姥說,這是不是那種……那種危險的差事?”
劉文宇看著兩位長輩臉上的焦急,心裡一陣發酸。他知道她們是擔心自己,可他實在不能說。
馮安平的話還在耳邊響著——“你去了哪兒,護送的甚麼人,具體幹甚麼——這些,全都得爛在肚子裡。”
他站起來,扶著姥姥的胳膊讓她坐下,又衝老孃笑了笑。
“娘,姥姥,你們彆著急。真沒甚麼大事兒。就是這趟任務走得遠點兒,路上還得倒幾次車,所以時間就長了。”
“至於具體去哪兒——不是我不說,是組織上有紀律,不能說。您二位都是長輩,這點規矩應該懂吧?”
這話一說,老孃和姥姥對視了一眼,臉上的焦急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老孃嘆了口氣,重新拿起針線:“你這孩子,從小就不讓人省心。行吧,既然組織上有紀律,娘也不逼你。但你得跟娘說實話——真的不危險?”
“真的不危險。”劉文宇說得斬釘截鐵。
“就是坐火車,安全到地方,然後我再坐火車回來。一路上都有伴兒,好幾個人一起呢。”
老孃看了他一眼,沒再追問,但手裡縫被子的動作明顯快了幾分,像是在掩飾甚麼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