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不長,只有一頁紙——
“劉文宇同志:
經組織研究決定,擬選派你參與一項重要護送任務。
任務路線:四九城—蘭州—西寧—海晏—金銀灘。
你將負責護送一批人員前往目的地,待人員安全送達後,你可按原路返回。
具體任務內容及要求,待你確認參與後另行告知。
此致
敬禮”
下面蓋著一個紅色的公章——是市局的。
劉文宇的目光在那幾個地名上停住了一瞬。
四九城。
蘭州。
西寧。
海晏。
金銀灘。
這幾個地名連在一起,像一道閃電,劈進了他的腦子裡。
劉文宇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一瞬。
他抬起頭,看向劉秋實和夏明輝。兩人的表情都很平靜,但眼神裡都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——是期待?是審視?還是別的甚麼?
劉文宇低下頭,又看了一遍那幾個地名。
四九城到蘭州,蘭州到西寧,西寧到海晏,海晏到金銀灘。
這條路線,他上輩子在書上看到過。
那是通往中國第一個核武器研製基地的路線。
金銀灘——青海湖畔那片海拔三千多米的金銀灘草原。
邱小姐。
這個名字猛地跳進劉文宇的腦海裡。
他記得很清楚,自己上輩子看過一段關於中國核武器發展史的影片,影片裡詳細記錄了第一顆原子彈的研製過程。
那時候條件艱苦,科研人員在金銀灘草原上一待就是好幾年,住帳篷,喝雪水,頂著高原反應搞研究。
邱小姐——那是第一顆原子彈的代號。
劉文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他把信紙摺好,重新塞進信封裡,抬起頭看向劉秋實和夏明輝。
“劉叔,夏叔,這任務……今天晚上就走?”
劉秋實點點頭:“對。晚上八點二十,從咱們站發車。如果你去,現在就跟我去見馮局長,他當面交代任務。如果你不去……”
他頓了頓,“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。”
劉文宇愣了一下。
晚上八點二十。
現在……他下意識看了眼牆上的鐘,十點一刻。
還有十個小時。
劉秋實看著他,也不催,就那麼靜靜地等著。
夏明輝在旁邊補充了一句:“文宇,馮局長說了,這任務非比尋常,選上你是組織對你的信任。但去不去,最終還是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劉文宇沒說話。
他腦子裡轉得飛快。
護送任務,今天晚上出發,路線是四九城到金銀灘。
這意味著甚麼,他比誰都清楚。
那批科研人員,那些要去幹大事的人,今天晚上就要從他工作的這個車站出發,一路向西,去往那片海拔三千多米的茫茫草原。
而他劉文宇,有機會成為護送他們的人。
“劉叔,”劉文宇開口,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平靜。
“走吧。”
劉秋實愣了一下:“你想好了?”
劉文宇笑了笑:“想好了。”
“不再考慮考慮?這可是……”
“不用考慮了。”劉文宇打斷他。
“劉叔,您剛才說了,晚上八點二十發車。我還有十個小時的時間收拾東西和家人告別,再耽誤下去,時間該不夠了。”
劉秋實看著他,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有欣慰,有讚許,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夏明輝在旁邊笑了:“我就說這小子行。”
劉秋實也笑了,拍了拍劉文宇的肩膀:“行,那走吧。”
三個人出了辦公室的門,徑直上了停在院裡的吉普車。
出了派出所的門,劉秋實一邊開車邊說:“馮局長那邊已經把基本情況都準備好了。你去了之後,他會告訴你具體護送的是哪些人,路上要注意甚麼,到了地方怎麼交接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。
夏明輝在旁邊補充:“這次任務一共六個人,你是其中之一。其他五個都是從各個單位抽調的,路上你們六個分工協作,把人安全送到。”
“六個人,護送多少人?”劉文宇問。
劉秋實看了他一眼:“這個……馮局長會跟你說的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,沒再問。
他知道規矩。不該問的,不問。
三個人一路來到市局,上了二樓,來到馮安平的辦公室門口。
劉秋實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推開門,馮安平正坐在辦公桌後面,面前攤著一堆檔案。
看見他們三個進來,他站起身,繞過桌子走了過來。
“來了?”他看著劉文宇,開門見山,“你們所長都跟你說了?今天晚上出發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:“說了。”
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馮安平看著他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行。那坐下說。”
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,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來。
劉秋實和夏明輝沒有坐,而是和馮安平打了聲招呼,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馮安平從辦公桌上拿過一個牛皮紙檔案袋,遞給劉文宇。
“這是你的任務材料。現在看。”
劉文宇接過檔案袋,拆開封口,抽出裡面的檔案。
檔案不多,只有幾頁紙。最上面是一張名單——
“本次護送人員名單(共一十七人)”
下面列著十七個名字,每個名字後面都寫著單位、職務。
劉文宇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。
有些單位他認得——某某大學物理系,某某研究所,某某科學院。
有些單位他不認得——只寫著代號,比如“201所”“九院”。
但他知道那些代號意味著甚麼。
他繼續往下翻。
第二頁是一張路線圖,標註了從四九城到金銀灘的鐵路線路,以及沿途需要停靠的車站。
蘭州、西寧、海晏——每一個站點旁邊都標註著時間和注意事項。
第三頁是任務分工。
“劉文宇同志:負責第二至第三車廂的夜間巡邏,處理突發情況。”
馮安平等他看完,才開口說話。
“任務情況你都看到了。十七名人員,從今晚開始,由你們六個人負責護送,一直到安全抵達金銀灘。”
劉文宇點點頭。
馮安平看著他,目光有些複雜。
“文宇,這個任務說簡單也簡單,說難也難。簡單的是,你們不需要做別的,就是把人安全送到。”
“難的是,這些人……每一個都是寶貝。國家花了大價錢培養出來的,有的還是從國外回來的。路上不能出任何差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