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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2章 承諾

2026-02-24 作者:竹樓聽雪

“對不起。”劉文宇低聲開口,“但我必須這麼做。”

他在原地坐了很久,直到陽光完全驅散了林間的霧氣,鳥鳴聲更加歡快起來。

然後,他站起身,開始處理現場。

他用系統空間的能力,在空地的邊緣挖了一個深坑,將張仕田的屍體小心地放進去,又把沾血的落葉和泥土一起掩埋。

最後,他在上面鋪了一層新鮮的落葉,又移來幾塊石頭壓在周圍,確保不會被野獸刨開。

做完這一切,劉文宇走到不遠處的山澗邊,仔細清洗了手上的血跡。

冰涼的山水刺骨,但他似乎感覺不到冷。他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,那張臉平靜得可怕。

回到空地,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簡陋的墳冢,轉身離開。

劉文宇沿著崎嶇山路緩緩而行,腳步比進山時沉重了許多。

他沒有再動用草上飛,只是一步一步踩著厚厚的落葉,任由思緒在心底翻湧。

剛才發生的一切,像一根細針,反覆扎著他最軟的地方。

他親手了結了自己的表弟。

於公,張仕田勾結敵特,傳遞情報,是國家的蛀蟲,是埋在身邊的隱患。

於私,他知曉系統秘密,一旦洩露,全家都要跟著遭殃,姥姥姥爺、爹孃、哥嫂,無一能倖免。

道理他比誰都清楚,決斷也做得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
可真等一切塵埃落定,墳土壓實,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,卻沉甸甸壓在胸口,揮之不去。

小時候一起掏鳥窩、下河摸魚、偷摘鄰居家果子的畫面,一幕幕在眼前閃過。

那個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“表哥”的半大孩子,如今長眠在千里之外的深山老林裡,無人知曉,無人憑弔。

“對不起。”

他再次低聲呢喃了一句,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
不是後悔,而是無奈。

有些路,一旦踏上,就再也回不了頭;有些抉擇,一旦做出,就得揹負一輩子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將心底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,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堅定。

快走出山林時,劉文宇停下腳步,意念微動,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頭約莫八十斤重的小野豬。

野豬膘肥體壯,皮毛油亮。他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粗麻布袋,將野豬從頭到腳套住,紮緊袋口,扛在肩上。

分量不輕,可對如今體質遠超常人的他來說,並不算吃力。

一路疾行,等到天色徹底擦黑,遠處虎林鎮的燈火隱約浮現時,他才終於回到了鎮子邊緣。

劉文宇扛著麻袋快步穿過街巷,儘量不引人注意。深山裡出來的野味,在這個年代算得上稀罕物,若是被人多看幾眼,少不得又要生出多餘的麻煩。

回到鐵路招待所,推開201房間門時,王根生正坐在床邊清點山貨。

地上擺著兩大鼓鼓囊囊的麻袋,裡面裝著蘑菇、榛子、木耳,一看就是在趕山人的集市裡淘弄來的。

王根生臉上帶著幾分疲憊,卻也掩不住收穫頗豐的喜色。

聽見開門聲,王根生抬頭看來,目光落在劉文宇肩上的麻袋上,眼睛一亮。

“回來了?好小子,看這分量,收穫不小啊。”

“運氣好,撞上一頭小野豬。”劉文宇將麻袋放在牆角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語氣平淡,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
王根生點點頭,正要再開口,卻忽然察覺到幾分不對勁。

這小子往常每次從山裡回來,都是精神抖擻,眼神亮得很,話也多,興致極高。

可今天,他臉色略顯蒼白,眼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鬱,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,像是心裡壓著甚麼大事。

王根生是過來人,一輩子走南闖北,看人極準。

他看得出劉文宇不是累,是心裡有事,而且不是小事。

但他甚麼也沒多問,只是笑了笑,將話題岔開:“裝貨的事都安排妥當了,明天一早準時發車。咱們運氣不錯,這批貨急運,一路綠燈,回去能比預想快上不少。”

“嗯,都聽王叔的。”劉文宇應了一聲,簡單洗漱一番,便躺到了床上。

他閉著眼,卻毫無睡意。腦海裡反覆閃過張仕田臨死前的眼神,那句“幫我照顧好我娘”,像一根弦,輕輕繃在心上。

王根生看他興致不高,也識趣地沒有再多說,只是熄了燈,房間裡很快只剩下火車隱約的鳴笛和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。

這一夜,劉文宇幾乎沒怎麼閤眼,直到天快矇矇亮,才淺淺眯了一會兒。

第二天清晨,蒸汽機車的汽笛聲劃破天際。

兩人將行李和山貨搬上守車,列車準時駛離虎林站。

一路北上轉南,穿山越嶺,鐵軌哐當哐當的聲響,成了旅途唯一的旋律。

王根生偶爾跟他說幾句話,大多是行車安全、沿途站點、回去之後的安排,劉文宇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,話比平時少了大半。

老王看在眼裡,依舊不多問,只當他是進山累狠了。

三天後的清晨,列車緩緩駛入四九城。

燈火通明的站臺,熟悉的喧囂氣息,撲面而來的煙火氣,讓劉文宇緊繃了一路的神經,終於稍稍鬆了些。

離家越近,那股深山裡的冰冷與沉重,便淡了一分。

下車之後,兩人在站臺邊稍作停留。

劉文宇將那頭野豬遞給王根生:“王叔,這東西您留著吧,給家裡孩子解解饞。”

王根生接過麻袋,掂了掂分量,笑著點頭:“你這麼多肉,我一家人怎麼吃得下!我拿回去處理一下,這品相,不愁沒人要。賣的錢我先替你收著,下次見面給你。”

“都行。”劉文宇沒有推辭。

在這個年月,現金難掙,野味值錢,既能補貼家用,也能拿來走動人情,他自然不會矯情。

兩人在站臺分手,王根生要去排程室交接手續,劉文宇則騎上自己的邊三輪,先趕回派出所報到。

這個時間正是上班的點,劉文宇找到了剛在辦公室裡坐下的劉秋實,簡單彙報了這趟虎林之行的情況,沒有多說多餘細節,只按正常公差流程報備。

劉秋實見他平安歸來,也沒多盤問,叮囑幾句注意休息,便讓他回去了。

駛出派出所院子,劉文宇沒有直接回家,而是調轉車頭,朝著城外方向駛去。

秋風微涼,吹在臉上,稍稍驅散了心底的沉悶。

他心裡記著一件事——張仕田臨死前的託付。

照顧好他娘,也就是自己的小姨,孫巧雲。

無論張仕田做過甚麼,小姨的為人如何,劉文宇既然答應了,就不會食言。就像張仕田說的,沒了他,小姨在張家的日子估計不會好過!

邊三輪在土路上平穩行駛,引擎聲在寂靜的鄉間小路上格外清晰。

這一趟,他不是以公差的身份,不是以系統持有者的身份,只是以一個外甥的身份,去見一位失去兒子的母親。

有些債,必須還。

有些承諾,必須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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