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一刻,所有的狡辯,所有的偽裝,在劉文宇掌握的事實面前,都成了笑話。
他現在才明白,為甚麼自己會莫名其妙地失去知覺,為甚麼醒來時會在這千里之外的深山老林。
這不是一次偶然的發現,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抓捕。
而他,就像一隻愚蠢的飛蛾,自以為是地撲進了早就張好的網裡。
他真的怕了!
長這麼大,他還是頭一次這麼直觀的面對死亡,而這死亡的威脅居然是自己一直看不上的表哥——劉文宇!
“表哥,你聽我解釋……”張仕田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我也是沒辦法,我……”
“沒辦法?”劉文宇的聲音陡然提高,在寂靜的林間迴盪。
“沒辦法就可以當敵特的走狗?沒辦法就可以出賣自己的國家?”
“我沒有出賣國家!”張仕田激動地喊起來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幫他們傳遞一些訊息,他們給了我錢,很多錢!表哥,你知道我家裡的情況……”
“這不是你當漢奸的理由!現在咱們國家處於困難時期,日子過得不如你們家的人大有人在,他們為甚麼從來沒有想過要背叛自己的國家?背叛自己的親人?”
張仕田被問得啞口無言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話來。
劉文宇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。
自己雖然和這個表弟的關係一直都不怎麼樣,但他的心裡其實也不好受。
張仕田比他小几個月,小時候每次去姥爺家總跟在他屁股後面跑,一口一個“表哥”叫得親熱。
可就是這個表弟,現在居然成了敵特的外圍成員。
“仕田,你知不知道那些是甚麼人?”劉文宇的聲音低沉下來。
“他們不是簡單的敵特,他們是要破壞咱們國家建設的壞分子!你給他們傳遞訊息,就是在幫著他們搞破壞!你傳遞的那些情報,可能會害死多少人,你想過沒有?”
張仕田低下了頭,肩膀微微發抖。他當然想過,或者說,他刻意不去想,畢竟對方給的實在太多了!
僅僅是答應了對方成為他們的外圍成員,自己就在四九城得到了一份正式的工作,這種好處,他連做夢的時候都不敢這麼想。
“哥,我錯了……”張仕田終於哭了出來,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我真的知道錯了,你饒了我這一次,我保證再也不幹了!我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劉文宇閉上眼睛,又緩緩睜開,“從你答應他們的那一刻起,就晚了。”
張仕田猛地抬起頭,眼中滿是驚恐:“表哥,你要殺我?我是你表弟啊!咱們是親戚,血濃於水啊!”
“正因為你是我的表弟,我才更不能留你。”劉文宇的聲音裡帶著痛苦,但更多的是決絕。
“你這種身份,一旦被查出來,不僅你要完蛋,咱們所有的家人都要受牽連。姥姥、姥爺,還有咱們所有的親戚,都會被貼上標籤,一輩子抬不起頭。”
他向前又走了一步,距離張仕田只有不到一米!
“張仕田,你自私自利,你只想著自己能過上好日子,可你想過沒有,你的所作所為,可能會毀了多少個家?”
張仕田癱坐在地上,雙手抱著頭,痛哭失聲。
他知道劉文宇說得對,那些跟他接頭的敵特分子,確實不是甚麼好人。
他們說話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,那種對普通百姓的輕蔑,他不是感覺不到。他只是刻意忽略,因為錢太誘人了。
“而且,”劉文宇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,“你知道了我的秘密!”
張仕田渾身一震。
是的,他想起來了。
那天他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瞬,他好像看到周圍的景物突然就扭曲了起來,然後自己就進入了一片虛無的空間……
“我不知道那是甚麼,表哥,我真的不知道!”張仕田慌亂地擺手。
“我甚麼都不會說,我發誓!你放我一條生路,我離開四九城,走得遠遠的,永遠不回來!”
劉文宇搖了搖頭:“我不能冒這個險。仕田,你太自私了。為了錢,你可以出賣國家;為了活命,你甚麼誓言都敢發。”
“可一旦你覺得有更大的利益,或者受到威脅,你會毫不猶豫地出賣我。”
“不會的!表哥,相信我,我真的不會!”張仕田跪爬著向前,想要抱住劉文宇的腿。
劉文宇後退一步避開了。
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表弟,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,心中湧起一陣尖銳的痛楚。但他知道,自己必須這麼做。
不僅僅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秘密,更是為了保護整個家,為了保護那些無辜的親人。
張仕田就像一顆定時炸彈,隨時可能爆炸,把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。
“表哥,求你了……”張仕田哭得撕心裂肺,“看在我孃的份上,看在我還叫你一聲表哥的份上……”
劉文宇的手在身側握成了拳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他想起了小時候,想起了前段時間小姨找到自己時那悲傷的模樣……
可是,不行。
他不能心軟。
“仕田,”劉文宇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,“你還有甚麼話要說嗎?”
張仕田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決絕,哭聲戛然而止。
他抬起頭,看著劉文宇,眼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熄滅了。
他知道,自己今天走不出這片山林了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。
林間的霧氣漸漸散去,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面上投下點點光斑。
遠處傳來幾聲鳥鳴,清脆悅耳,與此時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良久,張仕田擦乾了眼淚,搖搖晃晃地站起來。他的臉上已經沒有恐懼,只剩下一種絕望的平靜。
“表哥,”他的聲音嘶啞,“幫我照顧好我娘,沒了我……她在那個家,活不下去。”
劉文宇點了點頭:“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,難得你還有這份孝心!我向你保證,如果小姨願意的話,之後我會把她接進四九城,以後我給他養老送終。”
張仕田苦笑了一下:“謝謝。”
然後,他閉上了眼睛。
劉文宇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他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,刀刃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。
他走到張仕田面前,看著這個閉著眼睛、微微發抖的表弟,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做的,是正確的,但也是殘忍的。
“仕田,走好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匕首迅疾而準確地刺入了張仕田的心臟。
張仕田的身體猛地一顫,眼睛倏地睜大,但很快就失去了光彩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甚麼,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。
劉文宇扶住他緩緩倒下的身體,輕輕將他放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。
鮮血從傷口湧出,染紅了枯黃的落葉,也染紅了他的手。
他跪在張仕田的屍體旁,靜靜地看著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。
記憶中的畫面一幕幕閃過——小時候一起掏鳥窩的淘氣,一起下河摸魚,長大後漸行漸遠的疏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