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劉大山正彎著腰,用鐵鍬平整著那片不大的空地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字背心,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,古銅色的面板在陽光下泛著油光。
母親孫巧雲則蹲在牆角,小心翼翼地拔著磚縫裡冒出來的雜草。
而在這幅寧靜的畫面中央,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追逐著甚麼。
是小皓月。
三歲的小丫頭扎著兩個羊角辮,辮梢用紅色的橡皮筋綁著,隨著她的跑動一顛一顛的。
她穿著碎花小裙子和塑膠涼鞋,正伸著小手,跌跌撞撞地追著一隻白色的蝴蝶。
那蝴蝶也是憊懶,在灼熱的空氣裡飛得慢悠悠的,時而停在晾衣繩上,時而停在哪棵雜草上,逗得小丫頭跟著它轉來轉去,銀鈴般的笑聲灑滿了整個後院。
“別跑!別跑嘛!”
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喊著,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,小臉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。
蝴蝶似乎故意逗她,在她快要夠到的時候又輕盈地飛高了幾分。
劉文宇看著這一幕,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。他沒有出聲,而是悄悄地靠近,趁著小丫頭全神貫注盯著蝴蝶的時候,猛地從後面一把將她抱了起來。
“啊——!”
小丫頭嚇得一聲尖叫,小身子在空中蹬了幾下腿,不遠處的蝴蝶趁機飛遠了,消失在陽光裡。
“奶奶!奶奶!救我!”小丫頭驚慌地喊著,小手胡亂地拍打著抱她的手臂。
孫巧雲聞聲立刻轉過頭來,臉上先是緊張,待看清是劉文宇後,那緊張就變成了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。
她把手裡的雜草往地上一扔,站起身,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。
“小王八犢子!”孫巧雲聲音洪亮,“都多大的人了還一天天沒個正形!瞧你把月月嚇得!你要是嚇著我大孫女,老孃扒了你的皮!”
劉大山也直起腰,拄著鐵鍬看了過來。他先看了老伴一眼,嘴唇動了動,顯然對那句“小王八犢子”頗有微詞——畢竟罵兒子是小王八犢子,那自己成甚麼了?
但看著老伴那瞪圓的眼睛,他最終只是搖了搖頭,甚麼也沒說,繼續低頭平整土地,只是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翹了翹。
劉文宇對老孃的叫罵早已習以為常,不但不惱,反而笑得更加開懷。他把懷裡的小丫頭轉過來,讓她面對自己。
“看看我是誰?”他故意板起臉,但眼睛裡全是笑意。
小丫頭驚魂未定地眨巴著大眼睛,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剛才嚇出來的淚花。
待看清抱著自己的是三叔後,那驚嚇立刻變成了驚喜,小嘴一咧,露出幾顆小米牙。
“三叔!”她脆生生地喊道,兩隻小手立刻摟住了劉文宇的脖子,剛才的害怕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“哎!”劉文宇應著,順勢把小丫頭高高地拋了起來。
“呀——!”
小丫頭又是一聲驚呼,但這次的聲音裡充滿了興奮。她被拋到空中,碎花裙子像一朵盛開的小花,隨即又落入劉文宇堅實的臂彎裡。
劉文宇再次將她拋起,一次,兩次,三次……小丫頭起初還有些害怕,緊緊抓著他的衣領,但很快就適應了這種失重又安全的遊戲,咯咯的笑聲像被搖響的鈴鐺,灑滿了整個院子。
“高!再高一點三叔!”
孫巧雲在一旁看著,起初還擔心地張了張嘴,但看到孫女笑得那麼開心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只是搖搖頭,笑罵道:
“你就慣著她吧!”轉身繼續去拔她的草,但耳朵卻始終豎著,聽著身後的動靜。
劉大山也停了手裡的活,拄著鐵鍬看著兒子和孫女玩耍,古銅色的臉上皺紋舒展開來,那是平日裡少見的柔和。
終於,劉文宇停下了動作,讓小丫頭穩穩地坐在自己的臂彎裡。
小丫頭興奮得小臉通紅,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了,黏在光潔的額頭上。
她緊緊地摟著劉文宇的脖子,小胸脯一起一伏地喘著氣。
“三叔,你咋才回來?”她撅起小嘴,開始撒嬌,“這天好熱,我想吃冰棒!”
劉文宇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,鼻尖上還掛著細小的汗珠,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終於有了點肉的臉頰。
“知道天熱還不老實待著?”他故意板起臉,“我看你剛才追蝴蝶不是追得挺開心的嗎?跑了一頭的汗。”
小丫頭被戳穿了也不反駁,反而把小臉湊過來,在劉文宇的臉頰上“吧唧”親了一口。
那溼漉漉、帶著奶香味的吻,讓劉文宇的心一下子軟成了一灘水。
“三叔最好了,”小丫頭摟著他的脖子搖晃,“我不管,我就要吃冰棒!”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帶著孩童特有的狡黠和理直氣壯,彷彿認定了只要她這麼一說,三叔就一定會答應。
劉文宇確實沒法拒絕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,午後的太陽正烈,院子裡的熱氣蒸騰著,連蟬鳴都帶著焦躁。這樣的天氣,吃根冰棒確實是種享受。
“行,”他抱著小丫頭往屋裡走,“不過只能吃一根,吃多了肚子疼,你奶奶又該罵我了。”
“嗯!”小丫頭用力點頭,伸出小手指,“拉鉤!”
劉文宇笑著伸出小指,和她的小手指勾在一起。小丫頭認真地念著:“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!”
孫巧雲在後面聽見了,揚聲說:“就給她買一根就行,吃多了又該肚子疼了。還有,你自己也吃一根,瞧你那一頭的汗!”
“知道啦!”劉文宇應著,抱著小丫頭穿過蓮花門,來到前院。
來到院門口,劉文宇把小丫頭輕輕放在院門內的青石板上:“在這兒等著,三叔去給你拿冰棒。”
小丫頭用力點頭,小手背在身後,乖乖站著,但那雙大眼睛已經迫不及待地望向停在院門口的邊三輪。
劉文宇快步走向三輪車,藉著車身和院門牆的遮擋,他迅速將意念沉入系統空間。
意念一動,四根用油紙包著的奶油冰棒便出現在了他的手裡。
冰棒剛從系統空間取出,還帶著一股涼氣,在這炎熱的午後顯得格外誘人。劉文宇迅速用準備好的乾淨手帕包好,轉身走回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