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!”劉文宇爽快地答應了。
“那就五十塊錢,不過王叔,咱們可說好了,這是公平買賣,童叟無欺!誰也不欠誰人情!”
“你這小子……”王根生被他逗笑了,搖搖頭,從懷裡掏出個洗得發白的布錢包,爽快的從裡面數出五張大黑十!
他把錢推到劉文宇面前:“收好了。”
劉文宇鄭重地接過錢,沒有立即收起來,而是拿起酒瓶,給兩人的缸子裡都滿上。
“王叔,我敬您。”他雙手端起酒缸,“再次感謝您這幾天對我的照顧,也感謝咱們這份緣分。”
王根生也端起酒缸,兩缸相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幹!”
放下酒缸,王根生忍不住感慨道:“文宇啊,你這個脾氣,像極了我年輕時候。仗義,實在,不把錢財看得太重。”
劉文宇笑了笑,沒接這話茬,而是轉了個話題:“王叔,等回了四九城,您那頭野豬打算怎麼處理?那麼大一整頭,家裡吃得完嗎?”
“哪能自己全吃了?”王根生擺擺手,“我打算分一分。留一條後腿家裡慢慢吃,剩下的分給幾家親戚,還有幾個老夥計。這年頭,誰家不缺油水?送點野豬肉,比送甚麼都強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你那頭呢?要不要王叔幫你處理?我在四九城認識幾個靠譜的人,價格保證公道。”
劉文宇想了想,搖搖頭:“謝謝王叔,不過不用了。我那頭也打算分一分,您說得對,這年頭,送點肉比甚麼都實在。”
“嗯,你想得周到。”王根生讚許地點點頭,“那行,等到了四九城,需要幫忙就說話。”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第二瓶酒也在不知不覺間見了底,窗外的夜色更濃了。
王根生晃晃悠悠地站起來,打了個酒嗝:“行了,真不能再喝了。明天還得早起,你也趕緊休息吧。”
劉文宇送他到門口,看著王根生微醺卻還算穩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這才關上門。
回到桌邊,他看著那五十塊錢,無奈的笑了笑。然後又看了看空了的砂鍋和酒瓶,開始收拾殘局。
清晨五點剛過,天邊泛起魚肚白,劉文宇便已睜開雙眼。
車廂旅館的房間隔音一般,走廊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。他伸了個懶腰,從硬板床上坐起來,一夜好眠讓他的精神格外飽滿。
昨晚那兩瓶白酒的後勁不小,但好在劉文宇的身體素質過硬,一夜休息後已無任何不適。
簡單的洗漱完畢,劉文宇對著房間角落那面有些斑駁的鏡子整理儀容。鏡中的年輕人目光清亮,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去招待所食堂簡單的吃過早飯,劉文宇拎起帆布包,最後掃視了一眼小房間。床鋪已經整理整齊,桌上昨晚留下的空酒瓶和砂鍋早已收拾乾淨。
他輕輕帶上房門,鑰匙在鎖孔裡轉動時發出清脆的“咔嗒”聲。
走廊裡瀰漫著清晨特有的清冷氣息,混合著火車上特有的煤煙與鐵鏽味道。劉文宇穿過略顯狹窄的走廊,來到前臺。
值班的還是來時的那位女同志,此刻她正低頭登記著甚麼。聽到腳步聲,她抬起頭,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。
“秦大姐,退房。”劉文宇將房間鑰匙放在木質櫃檯上。
秦梅芳拿起鑰匙,笑著點點頭:“小劉同志,以後有機會再來哈。”
劉文宇道了聲謝,拎起行李朝外走去。站臺上此刻已經漸漸熱鬧起來,廣播里正播放著激昂的革命歌曲。
清晨的站臺籠罩在一層薄霧中,遠處的鐵軌在初升的朝陽下泛著冷冽的光澤。幾列裝滿木材的火車靜靜地停靠在站臺邊,有工人正在做著最後的發車檢查。
劉文宇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,目光在站臺上搜尋著。
很快,他看到了王根生的身影。
王根生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鐵路制服,正和兩個穿著同樣制服的工作人員在車廂旁交談。
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封面的工作簿,不時在上面記錄著甚麼。雖然昨晚喝了不少酒,但此刻的王根生腰板挺直,神色專注,完全看不出宿醉的痕跡。
劉文宇沒有立刻上前打擾,而是站在不遠處靜靜等待。他觀察著王根生與同事交接工作的樣子——這位老鐵路工人說話時手勢有力,檢查車輛時眼神銳利,每個細節都不放過。
約莫過了十分鐘,王根生合上工作簿,與兩位同事握了握手,似乎交代完了所有事項。他一轉頭,正好看見劉文宇,臉上露出笑容,點了點頭。
劉文宇會意,拎著行李走了過去。
“王叔,早。”他打招呼道。
“早。”王根生打量了他一眼,笑道:“精神頭不錯嘛,年輕人就是恢復得快。我今早起來還覺得有點飄呢。”
“王叔您看著也挺精神。”劉文宇笑著恭維了一句。雖然眼角帶著些許疲憊,但王根生的雙眼依然有神。
王根生指了指身後的守車車廂:“先上中間的守車車廂吧,後面那節車廂味道有些衝。我得再去巡檢一圈,馬上準備發車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劉文宇自然明白王根生的意思,想來那兩頭野豬昨天一夜沒少在裡面排便。應了一聲,他拎著行李朝著中間的守車走去。
將帆布包放在長椅下方,劉文宇透過車窗,可以看到王根生正沿著站臺緩步巡視,不時彎腰檢查車廂連線處,或抬頭檢視車頂狀況。
又過了十多分鐘,車頭處傳來火車啟動的轟鳴聲,白色的蒸汽從車頭方向升騰而起,在晨光中染上淡淡的金色。
王根生完成了最後一輪巡視,朝守車方向走來。他的步伐穩健,鐵路制服在晨風中微微擺動。
就在這時,車頭方向再次響起一陣悠長而洪亮的汽笛聲。
“嗚——”
十幾秒鐘後,王根生一步跨上守車,微微喘著氣,臉上卻帶著笑意。
“差點趕不上自己的車,那可鬧笑話了。”他邊說邊拉上車門,熟練地扣上門閂。
“都檢查完了?”劉文宇問。
“完事了,一切正常。”王根生抹了把額頭的細汗,在工作臺前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