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,砂鍋裡的鹿肉少了小半。王根生又開了第二瓶酒,但這次只給兩人各倒了小半缸——明天還要早起發車,不能真喝多了誤事。
用粗糙的手指抹了抹嘴角的油漬,神色忽然認真了些。他盯著劉文宇看了半晌,才緩緩開口:
“文宇啊,叔想問問你,那兩頭野豬……你打算怎麼處理?”
劉文宇正夾了塊土豆放進嘴裡,聞言不急不緩地嚼完嚥下,這才笑著開口:
“王叔,這有啥好想的?那兩頭野豬大小差不多,咱爺倆二一添作五,一人一頭!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彷彿在分兩個饅頭。
“臭小子!”王根生笑罵一聲,伸手輕輕錘了劉文宇肩膀一下。
“你把你王叔當成啥人了?這事要是傳出去,說我王根生佔一個小輩的便宜,你讓我以後在鐵路系統還咋做人?”
他搖搖頭,神色認真起來:“我的意思是,你能不能賣給王叔一頭?當然,價格你說了算,王叔絕不還價!”
劉文宇看著王根生那張被酒意燻紅卻寫滿誠懇的臉,心裡暖烘烘的。
這個年代,多少人為了幾斤肉票都能爭得面紅耳赤,可王根生明明有機會白得一整頭野豬,卻偏偏堅持要買,他知道這是對方在照顧自己的面子。
想到這裡,劉文宇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壞笑,故意壓低聲音,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。
“王叔,私下交易可是犯法的,您該不會是想把我送進去,然後獨吞那兩頭野豬吧?”
“你……”王根生被這話噎得一愣,隨即哭笑不得地搖搖頭,“越說越下道!你小子腦子裡整天想啥呢?你王叔是那種人嗎?”
劉文宇見好就收,收起玩笑的神色,正色道:“行,既然您都開口了,那我怎麼著也得給您這個面子。但是咱可得說好了,我開甚麼價就是甚麼價,您可不許跟我討價還價啊!”
“呵呵,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!”王根生拍著胸脯保證,心裡已經盤算著要出個公道的價格,不能讓這小子吃虧。
劉文宇端起酒缸抿了一口,眼睛轉了轉,這才慢悠悠地開口:“那您就給我一塊錢吧。”
“一塊錢一斤?”王根生皺了皺眉,在心裡快速算了起來。
“文宇,這個價格有點低了吧。要知道,四九城現在黑市裡的豬肉價格都漲到兩塊多一斤了。”
“雖然野豬肉的口感比家養的稍微差點,油脂也少些,但怎麼著也能賣到一塊七八一斤。叔也不佔你的便宜,咱們就按兩塊錢一斤……”
他這邊話還沒說完,就被劉文宇伸手打斷了。
劉文宇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,一字一頓地開口:“王叔,您是不是理解錯我的意思了?我不是說一塊錢一斤,我是說——一頭野豬,一塊錢。”
“叮,來自王根生的情緒值+60!”
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。
王根生端著搪瓷缸的手僵在半空,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微張,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“啥?一塊錢一頭?你小子喝醉了吧!”
“這才哪到哪啊!”劉文宇反駁道,臉上笑意更濃。
“咱可是提前說好了的,我開甚麼價,您絕對不還價。怎麼,王叔您要食言?”
“不是……”王根生放下搪瓷缸,急得直搓手,“這哪兒是還價不還價的問題!文宇,你聽我說,那兩頭野豬隨便拎出來一頭都有一百來斤,一塊錢一頭?這跟白送有甚麼區別?”
他越說越急:“王叔明白你的好意,可一碼歸一碼,幫忙是幫忙,買賣是買賣。王叔不能佔你這個便宜!”
劉文宇看著王根生那副著急上火的樣子,心裡既感動又覺得好笑。這個年代的人,樸實得讓人心疼。若是換做幾十年後,多少人巴不得佔這種便宜。
“王叔,”劉文宇收起笑容,神色認真起來。
“您這幾天對我的照顧,是能用錢衡量的嗎?您教我東西,帶我熟悉環境,擔心我進山的安全,還給我安排接風宴、張羅吃喝。這份情義,比那兩頭野豬可重多了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再說了,那兩頭野豬都是我在山裡白撿的,要不是怕傳出去對您名聲不好,我是說啥也不會要您錢的。”
“話怎麼能這麼說……”王根生還想爭辯。
劉文宇卻突然板起臉,裝作一副生氣的樣子。
“王叔,您這樣就沒意思了啊!您要是非跟我算那麼清楚,那這野豬您也別要了。我現在就去守車那兒,把那兩頭野豬都放了!到時候您想要也沒了!”
說著,他作勢就要起身。
“哎別別別!”王根生趕緊拉住他,臉上的表情頗有些哭笑不得!
“你這孩子,怎麼還耍起無賴來了?”
“那您說,這買賣成不成?”劉文宇順勢坐下,盯著王根生。
王根生看著劉文宇那雙年輕卻堅定的眼睛,知道這孩子是真心實意的。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終於嘆了口氣,搖搖頭,又點點頭,表情複雜。
“叮,來自王根生的情緒值+60!”
“行……行吧。”他妥協了,但隨即又補充道。
“不過一塊錢也太不像話了。這樣,我給你一百塊,就當是個意思。你要是連這都不收,那王叔可真不敢要了。”
“王叔,你可別耍賴!咱們之前可是說好的!”
“你小子少和我玩這些裡個楞!那野豬少說也得有100多斤,就這王叔都佔了你天那兒便宜!”
“王叔,賬不是這麼算的!那野豬原本就不大,除了骨頭和下水,頂多也就能出個五六十斤肉!按照肉鋪的價格,撐死了也就三四十塊錢!”
“少給我打馬虎眼,現在肉鋪裡哪裡還有肉賣!”
兩人一番你來我往的拉鋸戰,最終價格被王根生定在了五十塊!
按照他的意思,這個價格他已經佔了天大的便宜,如果劉文宇連這個點錢都不要,那他情願讓劉文宇把那兩頭野豬全部放走,也不佔他的便宜!
劉文宇想了想,知道這是王根生最後的底線了。
五十塊錢,在這個年代也不算小數目,一個普通工人小兩個月的工資,但比起一頭一百多斤的野豬,確實算不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