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瓜芋圓冰的魅力太大,使得今晚林文松家熱鬧空前,人頭攢動。
先來看看今晚聞聲而來的食客有哪些——
常規食客班底:林、李、劉三家的大人孩子們,還有外村學子們。
第二梯隊食客:白逸賢一家和陳駒一家。
這也很好理解——白玫自從收了果果為入門弟子後,林家人就把白家當成了自家人,有啥新鮮吃食不是做好送過去,就是直接讓白家人過來一起吃。
陳駒一家從京城遠道而來,一天到晚都在馬場忙碌,沒啥時間操持三餐。
林守業發過話:他們在平華村的日子,林家包吃包住。
於是,他們幾乎也成了林家的固定食客。
還有一群“不請自來”的食客——田大磊一家,以及嶽奕謀,還有邢東寅和歐陽華兩位夫子,全都是攜妻帶子,全家出動。
田大磊絕對不承認自己“不請自來”。別看他大大咧咧的,上門蹭吃的說辭那是邏輯滿分、禮數滿分,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“這兩天,俺家那點事兒讓老族長和里正操碎了心,給他們添麻煩了,怎麼都得親自上門請罪。”他掰著手指頭,一本正經地說。
“再說了,俺這點小傷,果果都特意帶著重禮上門看望。俺是個大人,還能不如一個小娃娃懂禮數?俺現在好了,得親自上門道謝不是?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響亮了:“最後嘛,俺岳父和小舅子一家已經決定落戶平華村了,多虧里正他們關照,這麼快就把宅基地和田地都給安排好了。這可是大恩,必須親自上門表示謝意。”
三個理由,環環相扣,都直指一個核心訴求——要“親自上門”。
他不僅自家傾巢而出,還帶了兩條“小尾巴”——王寶生和小魚兒。
田家哥倆把王寶生當親弟弟,去果果家蹭飯這樣的好事,弟弟肯定也要一起去;王寶生都去了,他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小魚兒又怎麼能落下呢?
至於嶽奕謀,他也不承認自己是“不請自來”。他絕不能承認是聽了寶生說“西瓜芋圓冰”是最適合在夏日吃的甜品——他絕不是衝甜品來的,絕不是!
他的理由也冠冕堂皇:平華村第一起村民遇襲事件,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,還發生在自己好兄弟和同袍身上,於公於私,他都要去親自跟林族長和林里正交代一下。擇日不如撞日,就今天吧!
邢東寅和歐陽華則絕口不提是受了白逸賢嘚瑟的刺激,只說是聽得家中兒女說,果果今日請他們來嚐鮮,他們送孩子們過來,然後——順理成章地也留下來了。
事實上,白逸賢昨日興沖沖地跑去找他們顯擺:“你們不知道啊?我家夫人收的那個小徒弟,實在是個天才!
她居然用消石製出了冰,還做出了新吃食!我們從醫多年,醫書背得滾瓜爛熟,消石也熟悉之極,居然不知道消石可以製冰!
瞧瞧,瞧瞧,我夫人這收徒的眼力,你們這些讀聖賢書的夫子望塵莫及啊!”
當然,有多嘚瑟,就有多招恨。白逸賢又被邢東寅和歐陽華“圍毆”了一頓。
梁如意和溫妙鶯早就習慣了。她們沒有自家夫君的“偶像包袱”,在美食麵前根本不用找藉口——喜歡就是最有力的理由。她們笑盈盈地跟著夫君和孩子們,搖著團扇,提著小點心就上門了。
再看果果家今晚的佈置,跟以往大不一樣。
院子正中,兩張大長桌連成一線,上面擺滿了各色食物,都是用大盆裝的。
六個大圓盆放在兩張長桌正中間,裡面紅的、白的、黃的、紫的、綠的、棕的小丸子,整整齊齊地碼著。
還有一盆煮軟爛的紅豆,一盆切好的草莓塊兒,一盆不知是甚麼的糖水,裡面泡著許多像淮山塊一樣的東西。
兩大盆像小山一樣的冰沙冒著尖放在桌上,一盆是紅色的,一盆是白色的,都冒著白氣,在夏夜裡顯得格外誘人。
桌子兩邊整整齊齊摞著小碗,小竹籃裡是洗得乾乾淨淨的瓷勺子。
不僅如此,桌上還擺了兩個手工編的小花籃,裡面插著各色花兒,紅的、粉的、黃的,在燭光下搖曳生姿。
堂屋和院子其他地方,擺了幾張小圓桌和不少板凳、椅子。
這個佈置,讓所有人一進門就眼前一亮。這,這是甚麼新吃法?
見所有人都擠在門口,不知該做甚麼好,林守業笑了。他中氣十足地說:“各位,往裡走,往裡走!今兒果果說新吃食,也新吃法。
今兒不給大夥兒一位位上菜了,大家自便,喜歡甚麼自己來!”
“爺爺,果果說,這叫‘自助甜品’。”林懷勇扶著林守業,小聲提醒道。
“對對對,自助,自助。”林守業點頭,笑得合不攏嘴,“大夥兒愛吃啥,自己加。”
大家聽了,開始往院子裡走,圍著那兩張長桌轉悠,嘖嘖稱奇。孩子們看得不停咽口水,眼睛都直了。
羅威武拍拍肚皮,慶幸地說:“幸好,我這次晚飯只吃了七分飽,留了空間。這麼多好吃的,我,我都可以吃嗎?”
後面半句是望著果果問的,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“威武哥哥,都可以吃的。”果果認真地說,“但也不能吃太多,芋圓還是很管飽的。”
“看,看,真的有冰啊!”邢叔靖和歐陽明幾個孩子,圍著那兩大盆冰沙,看得目不轉睛,“這冰,還是紅的!”
“啊?為甚麼冰是紅的呢?”秦向北好奇極了。
“因為澆了西瓜汁啊!”秀茹微笑著,聲音軟軟的。
“哇!”小魚兒驚呼,“那,那這冰就是甜的了!”
“對啊,這冰吃起來就是西瓜味的了。”
“這些小丸子就是芋圓了嗎?”溫妙鶯和梁如意也湊過來,看得入了迷,“芋圓,是用香芋做的嗎?怎麼能有這麼多顏色呢?”
林守英招手把果果叫到長桌旁:“果果,你給大夥兒介紹一下。這些芋圓,大夥兒都是第一回見,好多都不明白呢。”
“好的。”果果乖乖地站在姑奶奶身邊,處變不驚,就像在課堂上被夫子叫起來答問題一樣,一板一眼地給大家介紹起來。
“芋圓主要是用芋頭做的,有香芋,也有其他芋頭。要能揉成這樣不散開的小丸子,還要加木薯粉。用普通芋頭做出來的是白色的,紫色的是香芋的,黃色的是加了南瓜和玉米汁的,綠色的是加了薄荷草和艾草汁的。”
她指著那盆紅色的小球:“這個紅的不是芋圓,就是西瓜球,是江嬸嬸她們下午用小勺子挖的。”
又指著旁邊兩盆:“這盆是珍珠丸子,就是用木薯粉搓的小丸子。白色的是原味珍珠,棕色的是紅糖珍珠,加了紅糖汁。”
“哇,全都是好吃的!”孩子們忍不住了,“怎麼吃?全都加在碗裡嗎?”
“這裡有兩種吃法。”果果豎起兩根手指頭,“能吃冰的,可以做芋圓冰;不吃冰的,就做木薯芋圓糖水。”
她說著,拿起自己的小木碗。碗麵刻了一個蘋果紋樣,是爹爹專門給她做的。
“爹爹,先幫我加半碗冰沙。”
林文松笑著接過閨女的小碗,小心地用小鏟子鏟了半碗冰沙進去。
果果端著加了冰沙的小碗,踮起腳尖,輪流加各種芋圓、紅豆、珍珠丸子,再加了一勺帶有西瓜汁的西瓜球。小碗已經滿滿當當,冒尖了。
她還沒結束。最後,夾了兩塊草莓插在表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囡囡手裡那個碗上——天呀,這,這得有多好吃啊!
小囡囡自己也有點忍不住了,舔了舔嘴唇。
“如果覺得不夠甜,這裡還有蜜水,可以加一點進去。我覺得夠了——西瓜、紅豆都是甜的。”
“我也覺得夠了!肯定很好吃!”羅威武看得眼睛都直了,不停咽口水。
“如果不吃冰的,就不加冰,先加木薯糖水,再加芋圓、紅豆、珍珠和水果,也是很好吃的。”
果果話音剛落,孩子們就忍不住了,紛紛嚷起來:“我懂了,我會了!我也要做跟果果一樣的!”
說著就要衝上去拿碗開整。
大人們也蠢蠢欲動,躍躍欲試。
眼看場面就要失控了。
“別急,別急,別急!”林文柏連忙喊了一聲,“來,這裡!要吃芋圓冰的到這邊來!這裡的碗裡已經裝好了冰沙,來,排隊,一人一碗,拿著就能去加別的配料了!”
話音剛落,林文柏面前就迅速出現了一條長隊。
羅威武赫然排在第一個,小魚兒和王寶生緊緊黏在他後面。孩子們全都在這支隊伍裡,連白薇和陳驪也擠在孩子們中間,熱切地看著那些冰沙碗,眼神亮晶晶的,哪裡還有半分大人模樣?
老人們都去另一邊,準備試試木薯芋圓糖水。葉老爹跟著武叔,走得可快了,生怕去晚了就被娃娃們分光了。他在老家時哪有這許多新鮮吃食?來平華村才兩天,舌頭都快不夠用了。
葉大樹還想跟爹商量一下先吃哪種,結果老爹看都沒看他一眼,徑直走了。
他獨自生了兩秒鐘悶氣——就兩秒。
然後,果斷跑到冰沙組排隊去了。
嶽奕謀站在院子邊上,看著這熱鬧的場面,心裡像有貓爪子在撓。
他清了清嗓子,對身旁的邢東寅說:“我,我去看看叔靖和仲達他們,免得他們待會兒夠不著桌子。我,我去幫把手。”
說完,不好意思回視好友看穿一切的眼神,迅速朝孩子那邊走去。
溫妙鶯還不解地問了句:“奕謀幹嘛走那麼快?再說了,伯擎不是在那邊帶著弟弟嗎?不用他搭手啊?”
邢東寅瞭然地一笑。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嶽奕謀嗜甜這個秘密的人。
“別管他。”他牽起溫妙鶯的手,“他就喜歡跟孩子們玩兒。你想吃哪種?我陪你去。”
溫妙鶯雖然還是不太明白,但也沒再追問,笑著點了點頭。
院子裡的隊伍越來越長。
林文柏站在桌子後面,一碗一碗地遞冰沙,手就沒停過。武嬸在旁邊幫忙遞碗,嘴裡還唸叨著:“慢點慢點,都有都有,冰沙夠呢,盆這麼大!”
孩子們接過碗,就衝到長桌邊,踮著腳尖往碗里加料。你加芋圓,我加紅豆,他加珍珠,每個人的碗都堆得冒尖。
羅威武端著滿滿一碗,找了個小板凳坐下,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裡。
他的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嚼了兩下,整個人都不動了。
旁邊的小魚兒急了:“威武,好吃嗎?好吃嗎?”
羅威武沒有回答。
他又舀了一勺。
又舀了一勺。
連吃了四五勺,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這、這也太好吃了吧!”
小魚兒和王寶生對視一眼,趕緊埋頭吃自己碗裡的。
院子裡到處都是“好吃”“好彈”“好冰”的驚歎聲。
邢叔靖吃得滿臉都是,腮幫子鼓鼓的,像只小倉鼠。歐陽明和趙棟坐在他旁邊,一邊吃一邊點頭,甚麼話都說不出來,只用勺子不停地往嘴裡送。
嶽奕謀端著一碗芋圓冰,坐在角落裡。
他終於不用找藉口了。
第一口下去,他的眉毛輕輕揚了一下。
第二口下去,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第三口下去,他悄悄看了看四周,確認沒人注意,又去長桌那邊往碗里加了一勺蜜水。
邢東寅遠遠看見,笑著搖了搖頭。
果果坐在爹孃中間,端著她的小木碗,小口小口地吃著。
她抬頭看了看院子裡熱鬧的人群,看見大家吃得開心的樣子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