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助吃法對所有人來說,都是頭一回見。
可沒人覺得不自在。
反倒個個都覺得新鮮有趣——每個人都參與了美食的製作,每個人的芋圓冰或芋圓糖水都是獨一無二的“定製款”。
這種“我親手搭配”的感覺,讓碗裡的食物平白添了幾分滋味,吃完還想再來一碗。
孩子們三五成群,圍坐在一起。你嚐嚐我的,我嚐嚐你的,嘰嘰喳喳,興奮得不得了。
大人們也輕鬆自在。不用拘泥甚麼餐桌禮儀,想加甚麼就加甚麼,想加多少就加多少。這種隨心所欲的暢快,讓每個人都舒了一口氣。
葉小苗跟鄭秀娘、梁如意、溫妙鶯、白玫等一眾女眷坐在一起,舀了一大勺芋圓冰塞進嘴裡,暢快地舒了一口氣。
“這也太好吃了!”她嚼了兩下,眼睛一亮,“俺覺得果果這個自助法子真好!客人自在,主人也不會太忙!”
她想了想,忽然轉向旁邊的江依心:“依心,你說蘭心飯堂是不是也可以這樣做自助午飯?
俺們把菜、飯、湯、點心都像這樣擺好,孩子們自己拿著食盒來裝。吃多少裝多少,喜歡吃哪樣選哪樣——這樣能省不少人力呢,孩子們也高興。”
江依心聽了,放下勺子,認真想了想。
“倒可以試試。只要不浪費,孩子們能自己動手,的確省事兒,他們也有參與感。”
梁如意負責幫蘭心飯堂做運營,教會了孩子們成本、記賬等基本技能。她聽了也點頭:“這樣能省人力成本。這個自助法真是不錯,只要控制得宜,也許能雙贏——既能省成本,還能教會孩子們很多別的知識。”
“例如權衡。”溫妙鶯接過話茬,道出梁如意的未盡之意,“一個食盒就那麼大,裝多少,裝甚麼,孩子要自己衡量。學會自己做選擇,還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葉小苗:“小苗、依心,你們也輕鬆不了多少。還是要做必要的引導,免得孩子們挑食,影響身體。”
“小苗,你現在真是了不得了!”鄭秀娘笑著誇道,“咱們還在品嚐芋圓冰的滋味時,你已經想到芋圓冰之外去了!果然是當了夫子,就是不一樣了!”
“哈哈,謝謝嫂子誇獎!”葉小苗坦然接受,沒有半分不好意思,“嫂子,那你要不要獎勵俺一下?俺進步這麼大呢!”
“給你根杆子,還真敢往上爬啊!”鄭秀娘笑道,“說來聽聽,想要啥獎勵?看看我給不給得起。”
“你肯定給得起!”葉小苗湊過去,笑得諂媚,“嫂子,好嫂子——前兩天果果給你做的那番茄莓果醬,再給俺一罐唄!”
“你的呢?”鄭秀娘詫異,“這麼快吃完了?”
“別提了!”葉小苗沒好氣地擺擺手,“這兩天大磊在家養傷,禍禍了俺的美容法寶,把俺那罐挖得只剩罐底一點兒了。俺批評他,他還振振有詞——”
她學著田大磊的語氣,粗聲粗氣地說:“媳婦兒,可不能就你專美啊!俺們婦唱夫隨,你都變白變美了,俺不能比你差太多。你沒聽見娃兒們怎麼說嗎?俺站在你旁邊,就像塊黑炭!”
女眷們都笑了。
連向來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、走清冷路線的白玫,都笑得肩膀抖動。
說起來,自從果果說番茄可以養顏美白之後,就鄭秀娘和葉小苗最積極,最用心實踐。
她倆是天生的黑皮,膚色比較暗沉。可堅持了一段時間下來,兩人肉眼可見地變了。
現在雖然還說不上白皙,但已經看不出黑皮底子了。面板細膩光滑、血氣充足,氣色好極了,看著年輕了好幾歲。
果果也特別照顧她們,隔幾天就親自為她們熬美容果醬。那都是她們倆誰都捨不得給別人的寶貝。
“好吧,好吧!”鄭秀娘好不容易忍住笑,拍了拍葉小苗,“獎勵你。待會兒跟我去拿。”
葉小苗高興得差點跳起來。
嶽奕謀原本獨自躲在角落那桌,想好好享受這沁人心脾的夏日美味。
剛吃完一碗,正準備再接再厲再添一碗時,被田大磊抓住了。
“奕謀,走,跟夫子們坐一桌去!”田大磊大大咧咧地走過來,一把拉起他,“俺知道,俺們都拖家帶口的,就你一個孤家寡人,你難免心裡不痛快。沒事兒,俺們不嫌棄你!”
嶽奕謀都來不及拒絕,就被連拉帶拽地來到了“組織”中。
他只得跟一群大老爺們兒坐在一起。幸好今晚全是甜品,他多吃點也不顯得扎眼。於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。
“痛快!”田大磊的大嗓門壓都壓不住,“大夏天吃這麼一碗,真痛快!”
“正是!”歐陽華也連連點頭,“沒想到在這平華村,也能享受到這樣的美事、美食!想當年,也只有去京城備考時,才試過在大夏天嚐到冰甜湯。可那滋味,完全比不上這一碗!”
嶽奕謀和邢東寅對視一眼。
他們都自小在京城長大,都是世家名門,夏季家裡也是有冰的。可這樣的美食,他們從來沒吃過。
“的確,京城夏季裡冰食並不鮮見。但售賣冰塊的,就那幾家,都是有背景的。”嶽奕謀放下勺子,正色道,“價格不菲,可還是供不應求。”
“果果這小丫頭,實在厲害!”田大磊讚歎道,“能自己製冰——這可是生財的手藝!”
“田將軍說得是。”邢東寅也開口了,“這製冰術,真不是誰都能掌握的。如果要拿出去生財,光有這手藝可不行,還得有背景。”
“那也是!”田大磊想了想,“奕謀,若是果果要想靠這手藝賺錢,俺們做她的靠山,你覺得咋樣?”
“自然沒問題。”嶽奕謀沒有推脫,“晚點我們問問。如果他們需要,這個靠山,我們做了。”
說完,他站起來,又要往大長桌那邊走去。
田大磊咋舌:“奕謀,你這麼快又吃完一碗了?看不出,吃冰的你也跟俺旗鼓相當!”
嶽奕謀腳步一頓,面不改色:“那是,我可不挑食。我去嚐嚐那木薯糖水的味道——都顧著吃芋圓冰,還沒來得及吃這個呢。既然都來了,那都得嚐嚐!”
說完,加快腳步往長桌走去。
得趁沒人時多加點蜜水。
葉老爹已經喝了兩碗了。
他舀了一勺紅豆芋圓放進嘴裡,慢慢地嚼著,表情陶醉極了。
“俺們留下來吃這個,留對了!”他對兒子說,“這個木薯粉糯粉糯的,吃了還管飽。聽林族長說,可以當糧食,也能做點心。咋俺們那邊就沒這些作物呢?俺們要是能種,那該多好!”
“俺們以後都可以種了!”葉大樹吃得頭也不抬,還是抽空回了老爹一句,“姐不是說平華村這邊種的菜啊糧啊,好多都是別處沒見過的,都是這個村子獨有的。俺們以後就是平華村人了,肯定能種!”
“是啊,葉老弟!”武嬸笑著說,“你放心,來了平華村,種啥都種得好。吃飽吃好都不是問題。”
葉老爹滿意了,又舀了一大口,開心地吃起來。
孩子們也捧著小碗,圍在果果周圍,邊吃邊聊。
“果果,這個珍珠真好玩,還真像珍珠,可比珍珠好咬多了。”李有福嚼著珍珠丸子,含糊不清地說。
“我爹喜歡送我娘珍珠首飾。上次我試了一下,那個珍珠咬不動,還把我牙嗑著了!”
“何止把牙嗑著了!”有財在旁邊拆臺,“還把屁股打紅了呢!”
“咋滴?捱揍了?”林懷安笑著問。
“可不!”有財說,“被我娘看到珍珠上的牙印,問了一句。結果,我爹就給有福來了一頓‘愛的教育’。”
“爹真不講理!”有福到現在都忿忿不平,“娘都沒生氣,他還打我!他明明說,誰惹娘生氣就要捱打——可娘沒生氣啊!”
“你這個憨娃子!”有財沒眼看這個傻弟弟,低頭只顧吃自己的芋圓冰,“活該你捱打!到現在都還沒搞明白——那是爹送給孃的,他都不許別人碰,你還敢去咬,膽子也是大!”
孩子們笑成一團。有福的氣來得快也去得快,嚼了幾口珍珠丸子後,又樂起來了。
“果果,這個芋圓冰太好吃了!”羅威武感嘆道,“我要是天天都能吃一碗,那就太幸福了!”
“我也是!”邢仲達也說,“夏天要是有這個,我就覺得夏天是最幸福的了!我們在京城的時候夏天也有冰,可沒有這個芋圓冰!還是平華村好!”
“對,平華村最好了!”歐陽明說,“在這裡啥都有!鎮上我都沒見過!”
他跟趙棟都是在鎮上長大的,可從沒見過這些吃食。
“果果,做這些一定要木薯粉嗎?”秦向北問,“木薯難種嗎?”
他也想讓家裡種這個,這樣就能天天吃到芋圓了。
“嗯,木薯粉比糯米粉更有彈性,吃起來更好吃。”果果點頭,“木薯要種很久才能結果,但一次會結很多很多的木薯,可以吃很久的。它好種的——把木薯枝插在土裡,它就會自己長,一直長很多年的。”
“哇!我家也想種!”孩子們紛紛叫起來。
“現在木薯枝不夠分。”果果歪著腦袋想了想,“等再長一段時間,再分給大家種。”
“好的,果果!”秦向北帶頭說,“我們都排隊啊!以後你分給我們木薯枝,好嗎?”
“好。”果果點頭,掰著手指頭數,“木薯除了做芋圓,還能做很多好吃的。
包餃子、包子也可以加木薯粉,那餃子皮包子皮會更有彈性,不會破;還能做麻薯、糯米餈、涼粉、涼皮……好多好吃的。
我們上次做的馬蹄糕,加了木薯粉,也會更彈。”
孩子們聽得直咽口水。除了包子餃子馬蹄糕,別的都沒聽說過。
“果果,那麻薯是啥?”孩子們問。
“涼粉京城有,我們吃過。”邢仲達拉著大哥作證,“哥,是不是?”
邢伯擎點頭:“不過,京城的涼粉跟果果說的,應該不一樣。”
“嗯,木薯粉做的叫‘黃涼粉’,不是白白的那種。”果果點頭,“也很好吃的。”
“那涼皮又是啥?”
“涼皮也是夏天最好吃的飯食。”果果的眼睛亮亮的,“冰冰涼涼,跟芋圓冰一樣,可以自己加各種配菜,然後加特殊醬汁拌起來——可好吃了!”
“那明晚,咱們吃涼皮、涼粉吧!”
白薇不知甚麼時候湊了過來,眼睛裡全是期待。
她本來就是個愛吃的,來了這裡,更是覺得啥都好吃。
眾人一聽,紛紛附議。
“好!明晚吃涼皮!”
“涼粉也做!”
“果果說好吃,那肯定好吃!”
院子裡又熱鬧開了。
葉家父子對視一眼。
要不,明天也不急著走?
吃了這啥涼皮、涼粉再走?
月亮升得更高了。
林家大宅裡的笑聲,一陣接一陣,飄出很遠很遠。
桌上的冰沙見了底,芋圓也吃得只剩一點兒了。
孩子們抱著圓滾滾的肚子,心滿意足地靠在椅子上。
大人們還在聊著,聊自助,聊果醬,聊製冰,聊木薯,聊明天吃甚麼。
沒有人著急走。
這樣的夜晚,誰捨得走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