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山隊伍共六人,三匹馬,一隻鷹——陳家四口、白薇、喬興,正好六人。
三匹馬是大王、紅棗和墨棗。陳驥的愛馬名字特別霸氣,叫“大王”。十二歲,正值壯年,性格穩重,往那兒一站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。
在它眼裡,紅棗和墨棗就是兩個“小豆丁”——當然,這是大王的想法,它沒說,但陳驥從它看那兩匹馬的眼神裡讀出來了。
白鳶蹲在白薇肩上,歪著腦袋,銳利的眼睛掃過山林,像是在說:有我在,放心。
陳驥與大王、白薇與白鳶作為先行部隊,先於其他人進入山林。他們沒有繞路,徑直往計劃中最大的重點區域走去。
兩刻鐘後,陳駒夫婦帶著墨棗出發了。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,陳驪和喬興帶著紅棗,也跟了上去。
後面兩隊人不遠不近地走著,慢慢形成一個包圍之勢,守在事先規劃好的兩個出口附近。
一場誘惑與被誘惑的山林實練,就此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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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華村裡,村民們渾然不覺,仍然繼續著每天的日常。
劉大山和王大力各帶一隊安保人員,看起來像往常一樣在村裡各處巡邏。但如果仔細觀察,就會發現,山腳下總有一隊安保在崗,即使輪流,也沒有空崗過。
還有點不同尋常的是,柳叔和柳嬸、白大夫夫婦竟相約在附近踏春。
兩對夫婦在大樹蔭下支起了桌椅,燒起了茶,擺上了點心。最讓人看著有點詭異的是,柳叔和白逸賢大夫還戴了草帽,一起在旁邊的河裡垂釣。
而柳嬸和白玫大夫則坐在不遠處樹蔭下,喝茶吃點心,說說笑笑。呃,主要是柳嬸的聲音,白玫大夫話不多,但兩人之間一點都不尷尬,一冷一熱,卻從沒有冷場,還蠻和諧的。
劉大山、王大力和武叔時不時“不經意”地巡邏至此,還能過來討杯熱茶喝。
原來,白氏夫婦也知道了這次的山林計劃——小女兒還是主力之一呢。他們想,如果能帶回一個野馬群,就只有柳叔柳嬸守在山腳下做接應,可能不保險。於是,夫妻倆也主動申請加入了此次行動。
不過,白逸賢總擔心柳叔這個美男子會分散妻子的注意力,沉吟再三,想出了個主意,主動提出要跟柳叔去垂釣。至少不能讓柳叔在妻子面前長時間晃盪。
於是,就有了這看著有點奇異的一幕。
柳嬸和白玫喝著茶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柳嬸說話像連珠炮,白玫偶爾應一句,也算有來有往,談笑風生了。
河邊,柳叔和白逸賢並排坐著,魚竿垂在水面上,浮漂一動不動。
白逸賢偷眼看了看不遠處的妻子,又看了看身邊的柳叔,心裡暗暗盤算——這位置選得好,柳叔背對著她們,妻子看不見他的臉。
柳叔忽然開口:“白大夫,魚漂動了。”
白逸賢回過神,連忙提竿。魚鉤上空空如也,魚餌被吃了,魚跑了。
柳叔沒說話,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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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李劉三家的孩子們,除了果果,其他的都有點心神不寧。
連最大的林芝蘭都有點心思浮動。她坐在窗邊,眼睛盯著書,卻半天沒翻一頁。
坐在她後排的文良琮,明顯感覺到了這種不同尋常。芝蘭今天不在狀態,他太清楚了。他想問問情況,又怕表現太明顯,讓芝蘭反感。
他猶豫了好幾回,終於趁著下課,悄悄走到林懷勇身邊。
“懷勇,”他壓低聲音,“芝蘭今天怎麼了?”
林懷勇看了他一眼,心裡有點慌。家裡人再三囑咐,此事未成之前不要洩露。他撓撓頭,語焉不詳地說:“大姐……有心事吧。”
“甚麼心事?”文良琮追問。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林懷勇趕緊溜了。
這搪塞之詞,竟讓文良琮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啥?芝蘭有心事了?!
他還未曾表明心意呢,不會出師未捷身先死吧?芝蘭的心事是甚麼?是家裡出了甚麼事?還是有人……有人捷足先登了?
文良琮坐在座位上,書翻開在某一頁,眼睛盯著那頁紙,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他腦子裡已經演繹出了好幾個版本的故事,一個比一個離奇,一個比一個讓他心慌。
他也心神不寧了。
夫子們都感覺到了。
平日裡的那些優等生們,今日都心不在焉。有人盯著窗外發呆,有人翻來覆去地看同一頁書,有人寫著寫著筆就停了。
歐陽華和邢東寅是知情人,自然能體諒,也沒有苛責,只在孩子們太遊離的時候,委婉地提醒一下。
課間,兩人在研齋裡碰頭,對視一眼,心照不宣地笑了笑。
“都還是孩子嘛。”歐陽華說。
邢東寅點點頭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又說:“不過,那個小囡囡倒是坐懷不亂。”
兩人同時想起果果——課堂上端端正正坐著,夫子提問對答如流,該寫字寫字,該背書背書,完全不受影響。
“這孩子,穩得住。”歐陽華感慨。
邢東寅笑了笑,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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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李劉三家的大人們,在外面依舊泰然自若,該幹甚麼幹甚麼。可一關上門,也難免有些焦灼。
林守英坐不住,乾脆和劉周氏帶著女眷們準備晚飯。
“等山上的人回來,肯定是又累又餓的,吃食多準備一些。”她一邊說一邊挽袖子。
“陳家人都喜歡吃魚、吃辣的。”鄭秀娘接話。
“正好!”林守英想起來,“果果前幾天畫的那個奇怪的炊具——‘草帽汽鍋’,今兒做好了,拿回來了!今晚就吃那個汽鍋魚,大夥兒肯定喜歡!”
“陳家大小子喜歡吃辣椒豆豉醬做菜,我看上回做的回鍋肉和豆豉醬蒸雞,他吃得歡。今兒再給他做上。”劉周氏說。
“行,看我的。”孫嘉陵一聽,馬上準備起來。
“小薇和陳驪姑娘都愛吃甜味兒點心,我今兒再做份反沙香芋吧。”江依心說。
“好,我再來泡幾壺番茄莓果蜜飲,這個大夥兒都喜歡。”李文慧也不想閒著,一閒著心就慌。
女眷們紛紛動手,洗菜的洗菜,切肉的切肉,廚房裡熱氣騰騰,倒把那份焦灼沖淡了幾分。
堂屋裡,林守業和李貨郎坐著喝茶。
兩人多年不抽菸鬥了,都改喝茶了。這會兒,卻都想摸摸煙槍來穩穩心神。
可想到娃娃們,特別是果果那小囡囡聞不了菸草味——小時候沾了菸草味再抱她,她就猛咳嗽,小臉咳得通紅。
後來在林守英的勒令下,兩人都不抽了,徹底戒了。
不止他倆,家裡男人們都不抽菸。
他倆對視一眼,端起茶杯,又灌了一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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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文柏他們幾個,情況也好不了多少。
林文松和李文遠在易市坊接待外來的客商,走了幾次神,差點算錯賬。還是他們的小助手提醒,才免了出錯。
林文柏和李文石在村公所也是一樣。村裡的各樣事務等著處理,他倆今天的效率極低,一上午也就處理了幾件不要緊的小事。
下午,孩子們散學了。
果果像往常一樣,揹著書包,走到村學門口。今天來接她的回家的,打頭的還是小七。
平日裡還有紅棗和墨棗。現在,紅棗和墨棗不在——它們進山了。
小七怕果果失落,把小八和九妹也帶來了——不能讓接果果的隊伍太單薄,排面必須夠!
小七昂首挺胸走在前面,時不時回頭看看果果有沒有跟上。九妹在果果身邊蹦蹦跳跳地,樂呵得不行,這是它第一次來接果果放學呢!小八殿後,神氣十足地走在果果後面,盡忠盡職護送著果果往家走。
果果跟著這排面依舊隆重的接送隊伍回到家,推開院門,走了進去。
林李劉三家人的情緒,都快到臨界點了。
林守英在廚房裡忙了一下午,做了滿滿一桌子菜。汽鍋魚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蓋子蓋得嚴嚴實實,看不見裡面是甚麼樣子,但那股鮮香已經飄滿了整個院子。
林守業和李貨郎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茶,跑了好幾趟茅房。
林文柏和李文石在村公所實在坐不住,提前回來了。林文松和李文遠也緊跟著回來了。幾個人在堂屋裡坐著,誰也不說話,耳朵卻都豎著,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就在這時,村裡熱鬧了起來。
有人從村口跑進來,一邊跑一邊喊:“回來了!回來了!”
堂屋裡的人同時站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