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薔思考要不要向父母坦白夏河的存在,為了讓夏河順利通關,她想請果果助他們一臂之力。
果果是目前母親最看中的弟子,也是父親很欣賞的孩子。如果果果能出面說幾句好話,爹孃可能會輕拿輕放的。
她不知道的是,現在果果很忙,因為家裡來了新客人。
說“新客人”也不完全準確,因為兩位來客中,有一位是“老朋友”了。
他們是從京城來的,是奉樊景琰之命前來,為果果調教墨棗和保養紅棗。
這是樊景琰送給果果的禮物,感謝她種出了葵花籽和番茄,讓他的美食事業版圖又擴大了。
話說樊景琰上次來平華村,談完葵花籽的生意,順道去果果家看了看。
這一看,他發現了問題。
首先,紅棗長得真好。他明明記得紅棗是去年四月,他親自從京城送來的。那時,紅棗剛滿兩歲。
可如今,不滿一年,紅棗已經比樊家馬場裡同年齡段的馬駒,各項指標都要強出一截。
他暗暗驚訝,卻沒多說甚麼——平華村水土好,他是知道的。
其次,果果家的馬廄裡,居然有匹被果果偶然“招安”的野馬。
問題就出在這匹叫“墨棗”的公馬身上。它明顯沒有經過正規餵養和訓練,性子烈得很,不服管,年紀比紅棗年紀大,狀態卻差了不少。
除了果果能靠近它,秀茹和芝蘭也能給它梳毛,可家裡那些男娃娃,一個都近不了身。更別提騎了。
樊景琰琢磨了一路,回到京城就做了個決定。
他把樊家馬場資深馴馬師兼養馬人陳駒找來,交代了一番,讓他再次出使平華村。
陳駒去年和他一起,親自護送紅棗去平華村,並在平華村待了一個月,教會了林李劉三家的大人孩子怎麼照顧馬匹。
陳駒本事過硬,養馬馴馬首屈一指;為人忠厚朴實,對孩子有耐心,跟林家人處得極好。
陳駒接了命令,立即帶著女兒陳驪出發了。
他喜歡平華村,去年在那兒待了一個月,吃得好、睡得好,身體都覺得舒坦了不少。林家人老老少少都把他當親戚處,他心裡一直記著呢。
陳家,都是牧馬人。後來,遭遇戰亂,只得離鄉背井,找尋生路。陳駒的爺爺與樊老太爺偶然結識,作為僱傭僕役與樊老太爺簽了契約,一直為樊家打理馬場、照顧馬匹。幾代人都在為樊家做事。
到了陳駒這一代,全家都在樊家馬場做工。
兒子陳驥二十歲,相馬、養馬、馴馬都青出於藍,是陳家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,已經是樊家馬匹貿易的主要骨幹,負責樊家馬匹生意的一大部分了。
女兒陳驪十八歲,巾幗不讓鬚眉,十歲就親手給馬接生,她帶大的良種馬多得數不清。京城裡那些富貴人家的女兒選坐騎,都請她掌眼、幫忙訓練。
紅棗就是她接生的。有她一起去,應該能成事。
陳驪是頭一回去,常聽父親說起平華村的風土人情和那些忘不掉的吃食,心裡也好奇得很。
父女倆到了沂州縣,與早已等候在此的樊掌櫃順利碰面。
彼此交流一番後,樊掌櫃親自帶著他們往平華村去。
林李劉三家人聽說陳駒來了,都迎了出來。孩子們更是親熱,一見他就圍上去,“陳伯伯”“陳伯伯”叫個不停。
陳駒笑著應,挨個兒摸了摸頭。
陳驪站在旁邊,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孩子,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果果帶著紅棗走到父女倆跟前行禮,甜甜地問好:“陳伯伯,你看,紅棗戴了你送的駝鈴。它很喜歡!”
陳駒趕緊回禮:“果果小姐又長高了,紅棗也長大了,長得真好!果果小姐把紅棗養得很好!”
紅棗嗅了嗅陳駒,低頭,讓他摸摸它的額頭、鬃毛等;然後,靠近陳驪的臉蛋,和她貼了貼。
陳驪也摸了摸紅棗,笑道:“你現在叫‘紅棗’?好名字,合適你!你很喜歡這裡?你怎麼長得這麼快?跟你哥哥差不多了。看著比你哥長得還好!”
孩子們聽了,圍著陳驪,紛紛問道:
“姐姐,你認識紅棗?還認識它哥哥?”
“紅棗有幾個哥哥?跟果果一樣多的哥哥嗎?”
陳驪笑了:“我叫陳驪,也是馴馬師。紅棗有一個哥哥,比它大一歲。它們都是我接生的。不久前,又有了一個弟弟。紅棗是脾氣最好的,像它媽媽,哥哥弟弟都像爸爸,比較倔。”
“陳姐姐,紅棗自己認了一個哥哥,叫‘墨棗’。”李有福突然說。
還沒等陳駒開口問,孩子們說起“墨棗”,話匣子就關不住了,七嘴八舌地開始告狀了。
“陳伯伯,墨棗不乖!”李有福第一個舉手,“它性別歧視,不跟男孩子玩,還不聽話!”
“墨棗自己跑進深山去玩!”劉長康搶著說,“村裡有規矩的,不可以隨便進深山,它不聽!”
“它有時還會搶紅棗的飯!”李有寶義憤填膺,“雖然紅棗不生氣,但是這是不對的!它是男孩子,應該讓著和保護紅棗,而不是佔紅棗便宜!”
“它還不服從小七的管理!”林懷勇最後補充,語氣嚴肅,“不給小七這個老大面子。”
小七正蹲在旁邊,聽見這話,立刻挺起胸脯,頻頻點頭,咯咯咯地叫了幾聲,力證孩子們說得對。
陳駒認真地聽著,沒有打斷,沒有敷衍。陳驪也聽著,目光從孩子們臉上掃過,偶爾點點頭。
這種鄭重其事的態度讓孩子們覺得受到了重視,找到了靠山,說得更細緻了,也更起勁了。
等孩子們說完了,陳駒才笑著開口:“墨棗的問題,我聽明白了。”
他頓了頓,看了看孩子們,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果果。
“不過,在說怎麼管墨棗之前,我得先跟你們講一個道理。”
孩子們安靜下來。
“你們有沒有注意到,小七和小八吃飯的時候,小七總是先吃?”陳駒問。
“注意到了!”李有福舉手,“小七先吃,它看中的,小八不能跟它爭。”
“對。”陳駒點頭,“這就是‘啄食次序’。這個世界上,資源是有限的,沒有辦法平均分給每一個生命。誰先吃,誰後吃,是有規矩的。這不是故意欺負誰,而是自然規律。”
他看向孩子們:“小七和小八之間是這樣,人和馬之間也是這樣。墨棗要學會的,就是這個道理。”
“馴服墨棗,不是為了打壓它,也不是為了控制它。”陳駒的聲音不急不緩,“是為了和它更好地相處。”
孩子們聽得入了神。
“墨棗要認主人,要確定自己的身份,要懂得和人協作。”陳駒繼續說,“這樣,在需要的時候,它才能更好地配合人,把事情做好。這對它有利,對人也有利。”
他看了看站在紅棗身邊,仰著小臉聽得認真的果果,問道:
“果果小姐,你想要墨棗做家裡的客人,還是家裡的自己人?”
“如果是客人,它來去自由,誰也不能騎它,它也不幫你做事。遇到危險,它會自己跑掉。”
“如果是家裡人,就要長幼有序,各司其職。你比它大,照顧它吃喝住睡,它要聽你的話。遇到困難,它要和你一起想辦法解決。”
果果想了想:“我想墨棗成為家裡人,和我們一起。”
陳驪點點頭,接過話頭:“認了主,你們和墨棗還是好朋友。這不衝突。”
她看著孩子們,語氣認真:“所有的生物,身份都不是單一的。人可以做墨棗的主人,也可以是墨棗的朋友。就像你們是兄弟姐妹,也是彼此的好朋友一樣啊。”
孩子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像是在消化這些話。
小七歪著腦袋,也像是在想。
陳駒笑了:“好了,道理講完了。接下來,咱們去看看墨棗吧。”
“耶!”孩子們歡呼起來,簇擁著陳駒和陳驪往果果小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