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酸湯魚吃得眾人心滿意足,吃完還一起嘮了好一會兒嗑,才各自散去。
白家人散步回涵碧院,一路上,白薇憋得難受。
她想給姐姐透點風聲,可爹孃的眼神像兩把刀,在後腦勺上懸了一路。她只好裝聾作啞,緘默不語。
而白薔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,所以沒發現妹妹神色裡的玄機。
直到夜深。
白薔已經上床了,白薇才鬼鬼祟祟地溜進來。
“大半夜的,你不睡覺,裝鬼嚇人?”白薔被嚇了一跳,手已經從枕頭底下摸出幾支銀針,“幸好我沒睡著,不然你就廢了!”
銀光閃閃的細針捏在指間,這要是飛出去,中針的人不死也癱。
“噓!小聲點!”白薇快手捂住姐姐的嘴,“我是來給你通風報信的!你就感恩吧,有我這樣義薄雲天的妹妹!
聽著,爹孃已經準備好了,一旦找出那人,就要大開殺戒,痛下毒手了!””
白薔眨眨眼,嗚嗚兩聲。
白薇讀懂了姐姐的意思:“那人是誰?我怎麼知道?爹孃說你紅鸞星動了,有人在打你的主意。他們決定要廢了那人!”
白薔拉下妹妹的手,驚訝地坐起來:“爹孃怎麼知道的?”
“啊?真有這個人啊?”白薇眼睛一亮,“姐,你真給我找了個姐夫?”
“瞎說啥?我還在考慮之中,沒決定呢。”
“你都考慮了,那基本就是成了。”白薇摸著下巴,神色忽然嚴肅起來,“你要是不喜歡,根本不會考慮。他抗造不?
你知道的,咱爹看著光風霽月,儒雅親和,可手段毒著呢。娘就更不用說了,幕後第一黑手。姐夫沒兩把刷子,估計活不到娶你的那一天。”
白薔翻了個白眼:“爹孃知道你對他們評價這麼高嗎?我看你是皮癢了,敢在背後這麼說自己爹孃的。還有,能不能別瞎喊?八字都沒一撇,他還不是你姐夫!”
“姐,你能不能嚴肅一點?”白薇急得直撓頭,“現在是計較稱謂的時候嗎?我是認真的!爹孃把松筋斷骨散、脫髮皺皮水都準備好了,難道你還等著‘百世無憂’重出江湖?”
白薔愣住:“百世無憂?”
“我聽爹說的,那是娘年輕時制的,聽說中了這藥的人一個時辰之內,就會忘光所有的過往,重新變成無憂無慮的孩子。”
白薇壓低聲音:“就是前塵盡忘,百世無憂,無慾無求,餘生都只是一個知道吃喝玩耍的稚子。這藥好多年沒拿出來過了。你要是再不行動,娘怕是要讓它重出江湖了!”
白薔呆呆地看著妹妹。
“你明天趕緊通知姐夫,讓他藏起來!”白薇越說越離譜,“要不你跟他一起逃吧?等你們生了娃再回來,爹孃估計就消氣了。
至少看在外孫、外孫女的份上,也能饒姐夫一命——總不能讓娃娃從小就沒了爹吧?”
白薔看著她,面無表情:“你這腦回路,果然是異於常人。想得真夠長遠和周到的。”
“那是!”白薇得意洋洋,“我可從小在三大魔頭的荼毒下長大的,沒點智商和天分,都不可能像今天這樣驚豔絕倫!”
“三大魔頭?”白薔冷冷地問,“是指爹、娘和我嗎?”
“媽呀,不小心吐露了真話!”白薇吐吐舌頭,趕緊轉移話題,“姐,這個時候,不要在意這些無關重要的細節!你快想想法子,保住姐夫的小命。不然,你還沒過門就喪夫了!”
白薔半信半疑:“爹孃真的說,要對他下手?”
“我騙你幹啥?”白薇被質疑,差點跳起來,“這是人命關天的事,關乎你的終生大事,我怎麼會開玩笑?”
白薔想了想,還是決定寧可信其有:“好吧,我知道了。我會做好準備的。”
“行!”白薇拍拍胸口,“姐,你們要是要逃跑,我私房錢不多,幫不上大忙。但我能幫你拖住爹孃。
你千萬別告訴我具體逃跑的日子,我怕扛不住爹孃的手段,到時全招了。
你提前幾天給我信兒,我來搞定爹孃。大不了,我捨身取義!”
她握緊拳頭,一臉悲壯:“你以後一定要告訴小侄子和小侄女,小姨為他們做的犧牲,讓他們一定要記住我!”
白薔無語地看著這個“戲精”妹妹,淡淡地說:“行了,夜深了,回去睡吧。謝謝了!”
白薇癟癟嘴:“薄情寡義的姐姐,過河拆橋,用完即棄。唉,我的命咋這麼苦呢?”
“你再不回去,天都要亮了。爹要來叫你晨練了!”
“好吧,我撤了!”白薇一秒恢復正常。
她小心地把門開了一條縫,確認外面沒人,閃身而出,消失在夜色裡。
涵碧院一片寧靜。
另一頭廂房裡,白逸賢躺在床上,閉著眼,好似睡著了。
忽然,他輕聲說:“師妹,草已動,蛇已驚。要現身了。”
身旁躺著的白玫輕聲“嗯”了一句。
再沒有別的話。
——
第二天早飯時間,白氏夫妻平靜地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兩個女兒頂著明顯的黑眼圈坐在桌前,一個默默低頭喝粥,一個打著哈欠,拿筷子戳碗裡的鹹菜,誰也不看誰。
白逸賢夾了一筷子菜,慢條斯理地嚼著。白玫給他添了碗粥,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誰也沒多問一句。
只是那眼神裡,分明寫著四個字——成竹在胸。
果然,這天,“肖想”白薔的賊人曝光了。
不是白薇走漏了訊息——她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誰。
洩密者,竟然是白鳶。
那隻整日蹲在枝頭、看起來對甚麼都漠不關心的白鳶,竟掌握了第一手內幕訊息!
它隨意的一句回應,就讓白薔“東窗事發”,追求者徹底暴露。
白薇在事後,沉默了許久,幽幽地嘆了口氣:“這家裡,果然沒有一個省油的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