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大宅今晚又是座無虛席。
除了常來吃飯的林李劉三家人和外村孩子們，白家和田大磊一家也來了。三大桌坐得滿滿當當，連加座的凳子都是從文松家拿來的。
為啥這麼熱鬧？因為果果又做新吃食了。
而這新吃食，跟田大磊家關係密切。
田大磊愛吃辣，全村出名，跟孫嘉陵並稱“平華村雙辣王”。
這些日子，番茄在村裡掀起熱潮，葉小苗為了變美變白，天天變著花樣做番茄菜，全家跟著受益。
頭兩天，田大磊吃得還挺美，番茄炒蛋蓋飯他能幹兩大海碗，還要加兩個大饅頭蘸番茄醬。
到了第三天，他有點坐不住了。
“媳婦兒，”他裝著不經意地開口，“你說這番茄……能不能做成辣菜？”
葉小苗多瞭解自家男人，一聽就知道他饞辣味兒了。
她是個“聽勸”的媳婦兒，轉頭就去請教孫嘉陵。孫嘉陵又去問果果。
果果仰著小腦袋想了想，點點頭：“可以的。要過幾天才能吃到，要先準備材料。”
葉小苗把這話帶回家，田大磊高興得差點蹦起來，天天掰著指頭算日子。
——
今天，材料終於備齊了。
林家人乾脆把田家全家都請了來，田大磊一聽能去林家吃飯，高興得啥客套話都顧不上說，拉著老婆孩子就往外走。武叔武嬸也笑著整理整理衣衫，跟在後面。
田家不僅自己全員出動，還帶了兩個“小尾巴”——王寶生和小魚兒。
田家雙胞胎把王寶生當親弟弟，去果果家吃好吃的，怎麼能少了弟弟？王寶生都去了，他又怎麼忍心拋下好夥伴小魚兒獨自去享福呢？
於是，兩個小豆丁又穿著新衣，帶著一臉“特不值錢”的笑，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。
——
三大桌擺開，冷盤先上。糖拌番茄、拍黃瓜、滷豬耳，都是老幾樣，但大家筷子都收著，誰都知道——硬菜在後頭。
等鍋子端上來，滿屋子都安靜了一瞬。
鍋裡的紅酸湯亮得發紅，稠得像剛熬好的櫻桃醬。咕嘟咕嘟冒著泡，能看見油星子裹著番茄塊、豆腐泡和糟辣椒的碎末，在紅湯裡翻滾。
黃靈魚（口感相當於黃辣丁）是整條整條煮的，黃靈魚刺少肉嫩；鱸魚和草魚則切成大塊，燉得酥軟。筷子輕輕一夾，魚肉就從骨頭上脫下來，裹著紅亮的湯汁，在筷子尖顫巍巍地晃。
“先喝湯！”果果脆生生地喊。
田大磊早就等不及了，舀了一勺送進嘴裡。
酸湯燙得舌尖發麻，可那股子酸甜勁兒順著喉嚨往下滑，一層一層地鋪開——先是番茄的微甜，接著是糟辣椒的醇厚辣意，最後是木姜子的餘香，在舌根打轉。
他長出一口氣，眼睛都亮了。
——
桌上徹底熱鬧起來。
豆腐塊燉得起了蜂窩，吸飽了湯汁，咬下去“噗”地一下在嘴裡炸開，燙得人直吐氣，卻又忍不住再夾一塊。白逸賢連吃兩塊，愣是沒騰出嘴來說話。
小青菜在酸湯裡涮兩下撈起來，脆生生的葉子裹著紅湯，像鑲了圈紅邊。放進嘴裡一嚼，脆響混著酸意，米飯都要多扒兩口。
林守業招呼大家：“嚐嚐這黃靈魚！刺少，嫩得像豆腐，酸湯一煮，連骨頭縫裡都是鮮的。”
沒人顧得上回話。
稀里呼嚕的喝湯聲，筷子碰碗沿的叮噹聲，間或有人被燙到了“嘶”一聲，很快又埋頭繼續。
武叔也是無辣不歡的。他話少，默默地又添了一碗湯，喝得舒暢了，又夾了兩塊魚，神色是少有的放鬆沉醉。
沒想到，白玫也是吃辣的高手。只見她面不改色，喝完了湯，又夾了魚塊和豆腐，有條不紊地吃起來，好像一點辣度都感覺不到似的。
直到吃了七八分飽，田大磊才放下筷子，大呼一聲：“過癮！”
他拍著桌子：“這個辣味，簡直絕了！比辣滷鍋子還要好吃！鮮！辣！”
葉小苗吃得酣暢淋漓，又夾了塊糖拌番茄解辣，好奇地問孫嘉陵：“嘉陵，這裡面的番茄和辣椒，味道咋跟俺們平時吃的不一樣？有啥秘訣不？”
孫嘉陵看了眼果果，小囡囡正吃得滿嘴通紅，笑了：
“當然有秘訣。這湯叫‘紅酸湯’，這道菜就叫‘紅酸湯魚’，靈魂就是酸番茄和糟辣椒。
我和果果準備了好幾天呢。孩子們那桌用的鮮番茄，就沒這麼辣。”
羅威武捧著碗又喝了一大口湯：“這個辣度剛好，小魚兒和寶生都能吃。”
“真好吃！”小魚兒嘴裡塞著魚肉，含糊不清地應和。
“你是喜歡吃魚，還是喜歡喝果果做的蜜飲？”李有財打趣，“我看你喝了好幾杯了。”
“蜜飲？”白薇耳朵尖，碗一放就站起來，“甚麼蜜飲？在哪兒？”
果果指了指外村孩子那桌：“小魚兒哥哥和寶生哥哥吃不了太辣的，我做了番茄草莓蜜飲，能解辣。”
白薇已經竄過去了。
“你們不知道，”她一邊倒蜜飲一邊抱怨，“果果送給我娘那兩罐番茄莓果醬，可好吃了！我娘就分了我兩勺嚐了嚐味兒，她自己早中晚都挖兩勺衝薄荷飲，看著可美了！”
白玫坐在主桌，仍在慢條斯理地吃魚，對女兒的抱怨充耳不聞。
——
白玫吃完碗裡的魚，又喝了幾口湯，才抬頭問果果：“果果，你怎麼想到做番茄草莓蜜飲來配這道菜的？”
果果站起來，規規矩矩地回答：“回師父，番茄的酸、草莓的甜能中和辣味，蜂蜜溫潤不膩，解辣還不會搶魚肉的鮮。加一點點薄荷葉碎，增香提鮮，還能放大解辣的效果。”
白玫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但那個“點頭”，比甚麼誇獎都管用。
大人們這才知道還有蜜飲這好東西，果果和芝蘭、秀茹早有準備，把冰好的端上來，一人一杯，喝得眉開眼笑。
田大磊灌了一大口，暢快地抹了抹嘴：“好喝！這蜜飲雖然解了辣，卻讓那滋味更好地留在了俺心裡。果果，你是這個！”說著豎起大拇指。
果果被誇得小臉紅撲撲的，甜甜地笑了。
葉小苗把杯子裡最後一點蜜飲倒進自己碗裡，一飲而盡。咂巴兩下，不過癮。
她湊到白玫身邊，壓低聲音問：“白師父，果果做的這蜜飲……能不能變美變白？”
白玫看了她一眼，微微點頭：“比單吃番茄效果更好。”
葉小苗眼睛頓時亮了，亮得能照人。
窗外，夜風習習。
三大桌的鍋子都見了底，連湯都沒剩多少。
羅威武摸著圓滾滾的肚子，靠在椅背上嘆氣：“果果，下次做新吃食是甚麼時候？”
果果想了想，認真地搖搖頭：“還沒想好。”
“那你快點想。”羅威武說，“我隨時都能準備好。”
滿屋子的人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