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桃花奶奶講的故事,桃花樹下一片安靜。
不是傷感的沉寂,而是被另一種綻放的生命形態所感動——是生命的能量,也是美的能量,在靜靜流淌。
姑娘們坐在樹下,一個個都入了神。
談嫮的眼眶還紅紅的,芝蘭輕輕握著她的手。
果果仰著小臉,望著滿樹的桃花,不知道在想甚麼。
桃花奶奶拍拍手,打破了安靜:
“來,吃龍鱗餅!趁熱吃,涼了就不好吃了!”
“還有龍鬚麵!”林守英站起來,“我去煮!”
姑娘們這才回過神來,嘰嘰喳喳地圍過去。
果果卻拉著姑奶奶的衣角,沒有動。
她看看正在給姑娘們分龍鱗餅的桃花奶奶,又看看樹上的桃花,再看看飄落的粉色花瓣,忽然開口:
“姑奶奶,我們做桃花丸子龍鬚麵吧!”
脆生生的聲音一出,又是一片安靜。
然後,眾人異口同聲地問:
“啥是桃花丸子?”
——
果果仰起小臉,淡定地開始解說:
“用桃花花瓣混在魚肉和蝦肉肉糜裡,然後做成桃花的模樣,煮一下,定型,就成了桃花丸子。”
她掰著指頭,有條不紊地說:
“魚肉和蝦肉煮過就是粉粉白白的,像桃花一樣;再加上桃花花瓣,做成丸子,有魚蝦的鮮美,還有桃花的清香。煮湯、煮麵和煎來吃都很好的。”
芝蘭是最懂果果的姐姐,馬上追問:
“果果,你的意思是做魚蝦丸子,但是加入桃花花瓣,不做成圓形,而是桃花樣,是嗎?”
果果連連點頭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對!對!”
“哇!”談嫮兩眼放光,“聽著就想吃!肯定好看好吃!”
歐陽倩忍不住讚道:“這更有春天的意境了!這完全是一道‘春日限定’美食啊!”
“春日限定”——這個詞用得太妙了。只有春天,才有這樣的桃花;只有春天,才能吃到這樣的桃花丸子。
王冬雪問:“果果,有甚麼特別講究不?”
果果點點頭,又掰起指頭:
“挑選新鮮完整的桃花花瓣,用淡鹽水浸泡五分鐘,再用清水沖洗乾淨,撕成細絲或切成碎片。”
“花瓣不用太多,和肉糜按一比九來調配就好。”
“桃花丸子可以用模具,也可以用手捏——把搓好的丸子放在手心,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出花瓣樣,再用筷子在表面壓出幾道淺痕,就能做出開放的桃花模樣。”
她邊說邊比劃,小手在空中捏了捏,彷彿真的在捏一朵桃花。
“最後,用清水或高湯煮定型,小火煮至浮起,再燜煮兩三分鐘就好了。水煮更能保留桃花的清香味。”
她想了想,又補充道:“也可以蒸,蒸能讓丸子更軟嫩,適合喜歡軟食的老人和孩子。”
——
果果說完,眾人聽得雙眼發亮。
特別是幾位老人家,齊聲說:
“做,做,咱們現在就做!”
馬老太忍不住拉著桃花奶奶的手:
“桃花,以後我就叫你桃花了,這名兒真好聽!”
她看著果果,滿眼都是驚歎:
“桃花,以往你們總誇果果是‘小廚神’,今兒我算是親眼見識了!聽聽,說得有條有理的,一聽就明白了!而且啊,就是覺得做出來一定好吃!”
桃花奶奶也像個孩子一樣,傲嬌地揚起下巴:
“那還用說!她可是燕子姐的重孫女,是燕子姐的真正傳人!”
她轉向林守英:“英子,別不高興啊——你們兄妹幾個,還有那些孫輩,頂多學了燕子姐一點皮毛。
真正像燕子姐的,只有果果。
無論是在美食天賦上,還是胸襟聰慧上,果果都像極了燕子姐。”
林守英聽了,沒有不高興,反而一臉得意:
“桃花姑姑說得對!我跟大哥也經常感嘆這點呢!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裡帶了幾分遺憾:“可惜,果果從來沒見過她太祖母。不然,我娘肯定稀罕她得很。”
上官玉瑩拍拍林守英的手,柔聲說:
“嬸子高興著呢,她一直保佑著咱們,保佑著果果呢!”
果果聽著大人們的話,抬頭看看天空。
藍藍的,有幾朵白雲慢慢飄過。
聽了桃花奶奶的故事,她更喜歡太祖母了。
——
眾人說說笑笑中開始忙活起來。
處理桃花瓣的,處理魚蝦肉糜的,分工明確。
桃花奶奶忽然驚呼:“哎呀,我這裡可沒有模子!我去三姐姐那裡看看有沒有!”
林芝蘭笑著拉住她:
“不用模子,桃花奶奶!你忘了我們蘭心班的絕活兒了嗎?”
她指了指自己和身邊的姐妹們:
“各種茶果子和糕點,我們都是自己捏出來的,很少用模子。捏桃花,對我們來說,不難的。”
青蓮和紅蓮異口同聲:
“對,不難的!我們還會捏梅花、蓮花、燈籠、元寶、鞭炮、玉米呢!”
馬老太驚訝極了:“天爺啊,這些女娃娃這麼能幹呢!”
林守英忍不住說:
“馬姐姐,這對姑娘們來說,都不是事兒!更難的都能做!”
她是真心為姑娘們驕傲的。
王冬雪和歐陽倩但笑不語,繼續手裡的活計。
果果和秀茹年紀小,得了長輩的誇讚,忍不住小臉放光,小身板挺得更直了。
——
談嫮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有些懊惱地湊近芝蘭:
“唉呀,看起來就我手最笨了!你們可不能嫌棄我啊,我回去就練起來!”
芝蘭笑著捏捏她的臉:
“你手巧著呢!如果你手笨,能製茶、點茶?不許妄自菲薄!”
談嫮聽了,立即又開心起來:
“對哦!我也是有絕活兒的人呢!”
她忽然定住,眼睛一亮,驚喜地拉住芝蘭:
“對啊,芝蘭姐!我們可以用桃花窨制桃花茶啊!”
她激動得聲音都高了:“果果院子裡那三棵茶樹,不是有嫩芽了嗎?我們今天試試窨桃花茶,行不?”
芝蘭也驚呆了,然後笑開了:
“還是你會想!行,吃完麵,咱們就做!”
她點了點談嫮的額頭:“你啊,真是個人精!”
——
最後,眾人在桃花樹下,吃了最富有春天浪漫之美的一頓飯。
每人一碗桃花丸子龍鬚麵。
細細的龍鬚麵臥在碗底,上面鋪著翠綠的豌豆苗,粉粉白白的桃花丸子浮在湯裡,像一朵朵盛開的桃花。
美得妙不可言。味道也妙不可言。
每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。
最後,碗裡連一滴湯都沒剩。
果果吃得小肚子都鼓起來了,她放下碗,忽然又說:
“用高湯加桃花丸子煮湯,加上蘆筍或豌豆苗,再撒上蔥花或枸杞點綴,這湯就叫‘桃花流水’。”
歐陽倩一聽,捂著嘴笑起來:
“這湯我爹和邢夫子肯定大讚!會說不僅有春味兒,還有詩味兒!”
眾人都笑起來。
——
那天,林芝蘭和談嫮也給大家露了一手。
她們用果果小院裡的茶樹嫩芽,窨制了桃花茶。
茶香裡帶著桃花的清甜,桃花裡又有茶的悠長。
每人都爭著要,一碗接一碗地喝。喝完還討要一些桃花茶帶回家去。
果果倚在桃花奶奶身邊,小腦袋靠著她的胳膊。
“桃花奶奶,”她仰起臉,“還可以請武奶奶釀桃花酒哦。”
桃花奶奶低頭看她。
“桃花,可以吃,可以喝,可以看,可以聞。”
果果的聲音軟軟的,卻像在說一件頂頂重要的事:
“不結果,也很美,也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