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文柏等人被邢家三兄弟的“資訊炸彈”炸懵了。
幾人站著,啥話都說不出來……
許久,許久,林文松,果果的親爹,才艱難地發出聲音:
“這事兒……先別說。我要好好想想。”
最愛搞怪的李文遠也提不起勁兒了,低聲道:
“嗯,也許,最後白玫大夫沒相中果果呢!咱,再看看……”
林文柏最後拍板:“那……先這樣吧。”
他想說“接下來的活兒不讓果果去做了,少跟白玫大夫接觸”,但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大家都知道,他們不能這麼做。
先不說會引起家人起疑,也許,也許還會斷了果果的路。
萬一,萬一,果果真的有天分,她要是真的想當個大夫呢?
兄弟幾人又陷入沉默,心裡堵得慌。
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各自在心裡有了打算——
這幾天得找機會問問果果,她想不想也出去學藝?
——
第二天,還不等林文松等人找機會跟果果說悄悄話,家裡又來了貴客——
閆喜帶著女兒談嫮來了!
談嫮一進門,乖巧端莊地向眾人行禮後,就直勾勾地看向了林芝蘭三姐妹。
林芝蘭笑盈盈地上前牽著她,秀茹和果果也圍過來,齊聲喊道:“談姐姐好!”
“芝蘭姐、秀茹和果果好!”談嫮回禮,露出嬌憨的笑容。
她抱住芝蘭的胳膊,輕輕搖著:“芝蘭姐,我好想你啊!你也不來看我!”
林芝蘭笑著哄她:“我要上學呢!放假又一直在忙。待會兒帶你去看我們的新成果,包你喜歡的!”
談嫮眼睛一亮:“新成果?你又製出了新茶?”
秀茹搶著答:“不是的,談姐姐,我們做出了新染料,可以染出好看的布料!”
果果也驕傲地拉著談嫮的手:“談姐姐,看,看,我孃親穿得這新襖子,這柳綠色,就是我們新染的。”
她拉著談嫮走到張青櫻身邊,讓她可以看得更真切。
“啊!這是你們染的?”談嫮驚訝地看著果果她們,“我剛才進門,就覺得幾個嬸嬸身上的布料顏色正,該不會都是你們染的吧?”
“正是。”林芝蘭點頭,“這柳綠、鵝黃、湖藍和葡萄紫是我們調出來的染料。正因為忙這個,所以放假沒去看你。”
“你們太了不起了!”談嫮驚歎。
閆喜也上手摸著江依心身上的湖藍褙子,眼裡滿是欣賞:
“這顏色好看,依心,特別配你!”
江依心見到兒時的姐姐,很是高興,也不見外,親暱地說:
“嗯,我很喜歡,是姑娘們特意送我們的。這不,就迫不及待地做了這新褙子。”
她拉著閆喜的手:“這布還剩一大半呢,喜姐姐,你喜歡這個顏色不?我也給你做一件。”
“真的?”閆喜眼睛一亮,爽快地點頭,“那感情好,我可不跟你客氣的!這顏色我也喜歡。”
她又看向孫嘉陵:“嘉陵身上那鵝黃看著也精神。”
轉向鄭秀娘:“秀娘嫂子的那葡萄紫也好,不沉,顯明媚。都好看!”
談嫮立刻撒嬌:“那我呢?芝蘭姐,我也喜歡!”
芝蘭笑著捏捏她的臉:“你當然也有啊!我們正要好好謝謝你送來的年禮呢!”
果果和秀茹也齊聲說:“對,談姐姐,謝謝你送的柑橘和絲帶,我們很喜歡!”
談嫮被誇得不好意思了,摸摸果果和秀茹的頭:
“喜歡就好!我是照抄芝蘭姐的心意的。她從州府給你們帶的絲帶,我看你們倆很喜歡,於是也依葫蘆畫瓢,送了一盒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後來又想到果果小院裡那些好吃的果子,就送了一筐甜柑。四川來的,好吃得很。我覺得,你們也會喜歡的。”
“喜歡,很喜歡!”三姐妹異口同聲。
——
孫嘉陵噗嗤一笑,把四川柑橘的來處和這次禮物的巧合說了一遍。
閆喜和談嫮都呆了——沒想到,他們家花重金購買的佳果,居然就來自四川孫家,最後轉了一圈,又回到了與孫家有親的人手中。
閆喜禁不住感嘆:“緣分真神奇!”
——
大家說笑了一會兒,芝蘭才問起:
“嫮兒,你不是說五月左右才來嗎?這麼今兒就到了?”
談嫮停了一會兒,看了一眼母親,才斂起笑容,正色道:
“我今日是來跟你、跟林家談生意的。”
“甚麼?”芝蘭不可置信,“你要跟我談生意?”
談嫮見芝蘭不信的表情,瞬間破功,又撒嬌起來:
“芝蘭姐,你這是甚麼表情?我怎麼不能談生意了?我娘可是州府赫赫有名的閆大老闆呢!我怎麼說也是經過耳濡目染的,雖不及我娘,但也差不到哪去!”
芝蘭看看閆喜。
閆喜掩唇忍笑,一副“你看著辦”的表情。
再看看談嫮,談嫮已經恢復了一臉正經,看著頗有架勢。
芝蘭也忍住笑,一本正經地問道:
“好吧!那請問談姑娘,你要跟我談甚麼生意?”
談嫮深吸一口氣,認真地說:
“我外公說,你已經把萬嬤嬤送的茶種子,都種出來了。”
芝蘭一愣。
“真的嗎?”談嫮追問。
芝蘭點頭:“是,都種出來了!”
這回,她是真的收起了玩笑之意,正色回答。
“我沒種出來。”談嫮懊惱地說,“家裡和莊子上都試過了,請專人名家幫了忙,都沒種出來。”
林家人都沉默了,無人說話。
——
談嫮似乎沒有感覺到此時氣氛的改變,還在跟芝蘭傾訴:
“唉,我用了心的,也盡了力的。就是長不出來!”
說著,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。
芝蘭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那是萬嬤嬤送的茶種子袋。她也有一個,但現在已經空了,種子都長成樹苗了,布袋被她收起來了。
談嫮把小布袋雙手遞給芝蘭:
“芝蘭姐,這裡面還有一半的種子。我送給你,你還能種出來嗎?”
芝蘭沒接,問道:“你要把這種子送給我?”
“對啊!”談嫮理所當然地說,“我種不出來,你能種出來,剩下的給你,不是更有用嗎?”
“可,我種出來了,就是我的了。”林芝蘭說。
“當然啊,你種出來就屬於你了。”談嫮眨眨眼,一臉真誠。
芝蘭說不出話了。
這些種子關係到萬嬤嬤的一身本領及其背後的人脈,這不是簡單的一筐柑橘或一盒絲帶,說送就能送的。
——
果果忽然開口:
“談姐姐,夫子佈置的課業要自己完成,不能讓別人幫忙做的。”
上次,她聽說談姐姐的茶種子種不出來,就說可以幫她種。家裡人都沒接話。
後來,芝蘭姐姐說,那是談姐姐的功課,要她自己完成,別人不能幫忙的。而果果可以幫芝蘭姐姐種,因為她們是一家人。
談嫮愣了一下,隨即拉過果果,認真地說:
“果果,你說得對。夫子佈置的課業要自己做,不能讓別人幫忙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更認真了:
“但種茶種子,不完全是課業。不是必做題,而是選做題。”
“做了,能得到額外的嘉獎;不做,我也已經完成了課業。”
她看著果果,眼裡帶著笑意:
“這道題對談姐姐來說,是解不開的,但芝蘭姐姐可以解得開,所以她可以得到嘉獎。”
果果眨了眨眼睛,思考著。
——
談嫮攬過果果,再次把種子袋遞給芝蘭:
“芝蘭姐,這些種子給你,你能種出來,就屬於你的了。”
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正式起來,像是換了一個人:
“但是,我想跟你談個生意。”
芝蘭看著她。
“如果,你能種出來,這幾棵茶樹長成後,可不可以優先供應給我們閆家和談家?”
談嫮的目光清澈而堅定:
“我們以市價購買,不會讓你們吃虧的。我們要優先購買權。”
在這一刻,嬌憨的談嫮有了母親的影子——
果敢,堅定,毫不退讓。
——
林芝蘭看著面前這個好友,忽然笑了。
她伸出手,接過了那個小布袋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這筆生意,我做了。”
談嫮眼睛一亮,一把抱住芝蘭:
“芝蘭姐,你最好了!”
果果站在旁邊,看看芝蘭姐姐,看看談姐姐,也笑了。
大人們互相看看,眼裡也都是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