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村學,通讀班的教室裡熱鬧得很。
邢仲達一放下書包,就溜到果果和秀茹桌前。
“果果!那香芋太好吃了!”
他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娘做了香芋扣肉和蜜汁桂花香芋,全被我們吃光了!”
他壓低聲音,像在說甚麼大秘密:“我爹都吃了兩碗飯——平日裡晚上,他只吃一碗的。”
秀茹抿嘴笑:“我們也做了香芋扣肉,還有香芋排骨。我們家吃飯的人多,也都吃光了。”
果果仰著小臉:“我們還做了香芋球,鹹的和辣的,兩種口味。”
邢仲達正要問“香芋球”是甚麼做法,歐陽明也湊了過來。
“我爹也做了香芋扣肉。”他說,“我爹說,香芋這種頂好的芋頭,跟肉搭配最是合適。真好吃!”
這話不假。林家這次收的香芋不多,除了自家留用,只給邢夫子和歐陽夫子兩家各送了些。既是心意,也是尊重。
趙棟和歐陽明在鎮上就是同窗,關係極好,這時也湊過來:“歐陽夫子廚藝好,肯定做得好吃!你們也做了芋泥球嗎?”
“沒做芋泥球。”
歐陽明搖頭,“不過我爹還做了香芋燉雞湯,裡頭加了紅棗、枸杞。我覺得香芋燉在雞湯裡,更綿更軟,雞湯都更鮮了!
我娘和姐姐最愛這湯,喝了好多呢。我爹說,這湯特別適合秋冬滋補。”
“芋泥球到底是甚麼?”邢仲達終於插上話,“怎麼做的?”
“芋泥球啊,”劉長樂不知甚麼時候也擠了過來,“就是把香芋蒸熟搗成泥,然後加玉米粒、青豆粒、胡蘿蔔丁、臘腸丁,再加點鹽。
要是喜歡吃辣,就加點辣椒粉和辣椒丁,捏成球,炸熟就行了!”
他說完,看向果果:“果果,我說得對不對?”
果果點點頭:“長樂哥哥說得對。”
“那當然!”劉長樂一臉得意,“我娘昨晚說了一遍,我就記住了!”
黃義也加入了談話,笑著拍他肩膀:“你小子在吃上面,還真有點天分。昨天那芋泥葫蘆串的想法,也是絕了!”
“哈哈,可不!”劉長樂挺起小胸脯,“我可是果果的哥哥呢!我妹妹是小廚神,我怎麼也得是個‘小吃神’吧?”
孩子們都笑起來。
最小的邢叔靖也從人群裡鑽進來,擠到果果桌前,仰著臉問:“果果,我想吃芋泥球……”
“除了芋泥球,還有更絕的呢!”
李有福提高聲音,“我娘做的反沙香芋,已經成了我今年心中最好吃的了——超過了香煎花菜和豌豆黃!”
剛走進課堂的田家兄弟聽見這話,立刻湊過來。
“真的?反沙香芋是啥?還能比三合豆沙做的豌豆黃還好吃?”田勝利睜大眼睛。
“這是用香芋做的甜品,”黃義煞有介事地解釋,“比三色糖葫蘆、四色月餅、茶果子、蓮花酥都要好吃!而且啊,這個可不好做,最考究手藝。”
有孩子小聲嘀咕:“可我還是覺得……豌豆黃最好吃……”
這話被秀茹聽見了,她溫聲笑道:“我爺爺說,各人口味不同,本是常事。反沙香芋酥脆,豌豆黃綿密,都是頂好的點心。”
正說著,歐陽華的聲音在門口響起:
“看來,吃了好吃的,今兒精神都很足啊。”
孩子們頓時安靜下來,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歐陽華走上講臺,目光在孩子們臉上掃過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。
“方才聽你們在說反沙香芋?”
他看向李有福,“這麼說,江夫子的手藝,怕是又精進了。我得找機會去向江夫子請教請教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食不厭精,膾不厭細。你們能如此細品食物之美,是雅事,也是樂事。
不過莫要忘了,這美食背後,是農人的辛勤,是造化的恩賜。”
孩子們安靜聽著。
“好了,”歐陽華翻開書卷,“既然精神足,咱們便開始上課。今日講《詩經》中的‘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’——正是說這時節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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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芋的味道在學堂裡傳開了。
而在學堂外,關於香芋的安排,卻以另一種方式悄然進行。
昨晚家宴後,林家人和果果商量過——小丫頭種香芋,本就是為了讓蘭心班的茶果子能有新餡料。所以剩下的子芋和孫芋,先緊著自家種。
果果的小院地方有限,再種幾棵便滿。餘下的,由其他幾家分著種。
“先不急著在全村推。”林守業當時說,“等咱們種出富餘了,再慢慢散開。好東西,得捂一捂。”
但這個“捂”,也有例外。
在果果點頭後,林家給那些在茶果莊園工地幫廚的婦人們,一人送了一個子芋球。
這些婦人都是林守英和上官玉瑩一同挑出來的——幹活勤快,為人踏實,家裡也都知根知底。
拿到那還帶著泥土香的子芋球時,婦人們都寶貝得不得了。
“這……這抵得上一個月工錢了!”有人顫聲說。
“果果小院裡出來的,都是好東西。咱們可得好好種。”
“放心,一定當眼珠子似的護著!”
這份心意,沒有聲張,卻像一顆顆種子,悄悄埋進了合適的土壤裡。
而此刻,平華村大多數人的注意力,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過去——
公田裡的花菜和鷹嘴豆,熟了。
訊息像一陣風,半天就傳遍了全村。
男女老少都往公田去,想看看那“聞所未聞”的花菜究竟長甚麼樣,想看看能讓縣尊都讚不絕口的鷹嘴豆,收成究竟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