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剛散,羅威武就抱著個食盒出了林家大宅。
食盒是林守英特意準備的,裡頭用乾淨荷葉墊著,分了好幾格。
臨走時,林奶奶還摸了摸他的頭:“去吧,好好跟朋友分享。”
羅威武抱得緊緊的,步子邁得飛快。
他答應過小魚兒和王寶生的——要是吃香芋,一定給他們留。
這話說出口時,他自己都愣了愣。
要知道,在家裡時,他可是最護食的那個。碗裡的東西,誰也別想分走一口。
可來了平華村,認識了這兩個好朋友……有些東西,好像就不一樣了。
到王寶生家時,天邊還剩一抹橘紅的晚霞。
兩個小傢伙正並排坐在門口的臺階上,進行每日雷打不動的“飯後嘮嗑”。
見羅威武來了,兩雙眼睛同時亮起來。
“威武!今天吃香芋了嗎?”王寶生先問。
小魚兒也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羅威武把食盒小心地放在臺階上,重重點頭:“吃了!比我想的還要好吃,好吃很多很多!”
三個小傢伙一起湊到食盒邊,深吸一口氣。
“好香啊——”
動作一致,聲音也一致。
三個高矮胖瘦不一的小身影,在晚霞裡顯得格外可愛。
羅威武開啟食盒,像個小大人似的介紹起來:
“先吃這個。這是香芋扣肉和香芋排骨,可惜沒帶米飯,下飯可好吃了!我跟你們說,香芋比肉還好吃!”
他說著,眼睛卻忍不住往食盒裡瞟。
王寶生和小魚兒拿起食盒邊備好的竹筷,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大片香芋,又夾了片厚厚的扣肉,像對待甚麼珍寶似的,小口小口品嚐起來。
“啊……這個肉,都不用咬,就化了……”小魚兒睜大眼睛。
“這個香芋……比蓮蓉餡兒還滑!”王寶生邊吃邊驚歎。
兩人吃完一塊,又去夾第二塊。
抬頭時,卻看見羅威武的眼睛還一眨不眨地盯著食盒裡的菜,小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著。
王寶生想了想,把食盒遞到羅威武面前:“威武,你再吃一片。這個還是熱的。”
羅威武眼睛一亮,小手動了動,又縮回去。
“你們吃……我今天吃了三塊呢。這是留給你們的……”
“一起吃才香。”小魚兒也夾起一個芋泥球給他,“你看,我們都吃兩個了。”
羅威武看看兩個好朋友真誠的眼睛,終於接過那個芋泥球。
三個小傢伙並排坐著,一起吃起來。
“這個芋泥球真好吃!”王寶生兩口一個,“威武,你說這個能串起來吃?”
“嗯!長樂教的,像糖葫蘆那樣串著吃,可有意思了!”
羅威武嘴裡塞得鼓鼓的,“我帶了鹹味兒的給你們。辣味的沒帶,你們不吃辣。”
“謝謝威武!”小魚兒吃著芋泥球,忽然說,“我能吃一點辣的了。我長大了!”
“真的?”羅威武眼睛一亮,“那下回……下回我給你帶辣味的!”
“好!”
食盒裡還剩最後一格。
小魚兒看了看,好奇地問:“威武,這個是啥?”
羅威武小心地掀開那層荷葉,躺著幾根覆著糖霜的香芋條。在漸暗的天光下,那層糖霜泛著溫潤的光。
“這是反沙香芋。”羅威武的聲音都鄭重了幾分,“是今天……最最最好吃的!”
他連用了三個“最”。
王寶生和小魚兒對視一眼,同時發出驚歎:
“哇——”
“哇——”
然後,就沒有然後了。
兩個小傢伙小心翼翼地夾起一根,放進嘴裡。
先是外層糖霜破碎的沙沙聲,接著是細微的吞嚥聲。
整個過程安靜極了,只有晚風吹過樹梢的輕響。
直到最後一點糖霜都抿乾淨了,兩人才像是醒過來似的,一齊看向羅威武。
“這真的是最最最好吃的!”王寶生認真地說。
“最最最好吃!”小魚兒用力點頭。
羅威武笑了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。好朋友的認可,比甚麼都讓他高興。
“我沒騙你們吧?”他得意地說,“這個可難做了。只有江嬸嬸做得出來——就是有金、有財、有福他們的娘。”
三個小傢伙同時沉默了一瞬。
“有金他們真幸福。”王寶生輕聲說。
“能經常吃到江嬸嬸做的東西……”小魚兒也喃喃。
過了會兒,王寶生忽然說:“我娘做魚可好吃了。紅燒的、清蒸的,都好吃。我也很幸福。”
小魚兒想了想,也說:“我娘學會了果果教的烤肉秘方,做的烤肉可香了。我也很幸福。”
羅威武看看王寶生,又看看小魚兒。
他想起孃親冬天總會做的羊肉煲,熱騰騰的,裡面燉著蘿蔔和豆腐,能讓人從腳底暖到心裡。
“我娘做羊肉煲可好吃了。”他大聲說,“我也很幸福!”
三個孩子互相看看,忽然一起笑了。
“我們一起吃到好吃的了,”王寶生說,“很幸福!”
“嗯!”羅威武用力點頭。
“很幸福!”小魚兒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夕陽把三個小小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交疊在青石臺階上。
食盒已經空了,但嘴裡還留著香芋的甜香,心裡卻被另一種更飽滿的滋味填得滿滿的。
三個小傢伙坐在臺階上,一起看著夕陽。
“香芋真好吃!”
“反沙香芋真好吃!”
“果果種出來的,都是好吃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