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家趕著戴紅花的牛車來平華村接豬崽的事，半天工夫就傳遍了全村。
“聽說了嗎？平安村老黃里正親自來的，牛脖子上還繫著大紅花！”
“那陣仗，跟接新媳婦似的！”
“啥豬崽子這麼金貴？”
午後，村口的大槐樹下聚了好些人。林文柏從鎮上回來，剛走近就被圍住了。
“文柏啊，果果院裡那豬崽咋那麼寶貝呢？有啥神奇的？給我們說道說道。”問話的是村裡一位長老。
林文柏笑著擺手：“叔，哪有啥神奇的？就是果果在她小院裡養的豬，許是常吃那些落地的果子，身上沾了點果香。孩子們喜歡，起名叫‘小香豬’而已。”
他話說得輕描淡寫，卻也沒瞞著：“平安村早先就訂了三隻，要發展養殖。這不，豬崽滿月了，人家來接。”
有人追問：“喲，還有果香味兒啊？那你們自己不留著養？”
“留啊，”林文柏道，“茶果莊園修好了，豬要挪過去養，到時還要在村裡招幫工呢。”
這話一出，眾人眼睛都亮了——又有新活計了！
訊息就這麼半透不透地傳開了。大人們尚能忍住好奇，孩子們卻憋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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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學後的村學門口，羅威武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。
之前林家人囑咐過先別說出去，孩子們都乖乖地，誰也沒往外說——見過小香豬的外村孩子也一樣守口如瓶。
今兒黃家人來接小豬崽的事兒一傳開，這保密的禁令自然就解了！
這小胖子眉飛色舞，說得唾沫星子直濺：“那豬寶寶身上可香了！就跟我們吃的櫻桃、草莓一個味兒！還混著奶香！”
王寶生和小魚兒擠在最前頭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：“真的啊？豬寶寶是香的？”
“我作證！”朱求實舉起手，“我奶奶養了一輩子豬，頭回見到這樣的！抱在懷裡暖烘烘、香噴噴！”
宋望遠也搶著說：“它們可乖了！不怕人，喜歡被抱著，還不禍害菜地！”
成大志補充：“還會自己迴圈，會洗澡！”
“哇——”孩子們發出一片驚歎，個個臉上寫滿嚮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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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，羅威武在林家吃過晚飯後，磨磨蹭蹭沒走。
他從黃智、黃信兄弟倆那裡得知——小香豬可以用錢買，不是非得親戚才能得。這心思就活了。
他稀罕那些小寶貝好久了！
看見果果和秀茹在西廂房裡討論新娘花冠的事，他在門口轉了三四圈，終於深吸一口氣，走了進去。
“果果……”小胖子聲音比平時低了好些。
果果從一堆綵線裡抬起頭：“威武哥哥？”
羅威武臉有些紅，手搓著衣角，吞吞吐吐：“那個……你那小香豬……能、能賣我家兩隻不？”
像是怕被拒絕，他急急補充：“我家也會好好對豬寶寶的！我爺爺是里正，他能做主！我們給錢！”
這話說得顛三倒四，卻滿是一個孩子最樸素的渴望。
果果眨了眨眼，沒馬上回答。
她想了想——豬圈裡，剩下的十一隻小豬崽正和豬爹豬娘擠在一起睡覺……小院確實快住不下了。
她放下絲線：“我得問問大爺爺。”
正堂裡，林守業正和林文柏說話。聽果果說完，老爺子輕聲問道：“果果想賣嗎？”
“嗯。”果果認真道，“果果的小院太小了，豬寶寶很快長大了，就住不下了！威武哥哥是好人，豬寶寶去他家，會快活的。”
“好，聽果果的。”林守業緩緩道，“但得定規矩——得按你交代的方法好好養，不然咱們可不賣，行不？”
果果點頭，回去告訴羅威武。
小胖子一聽能買，歡喜得直蹦：“行！我這就找人通知爺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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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分村羅里正收到孫子口信時，天已擦黑。
帶信的是個在平華村做短工的村人，話說得簡單：“威武讓您帶很多錢，快點去平華村。”
羅里正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帶很多錢？快點去？莫不是……小祖宗闖禍了？打了林家的娃？還是弄壞了甚麼要緊物事？
他越想越慌，連夜叫來威武的爹孃。三人一合計，把家裡攢的積蓄全帶上——足足二十兩銀子，沉甸甸一包。
“爹，威武不會真惹大禍了吧？”威武娘、羅里正的大兒媳聲音發顫。
羅里正臉色發白，卻強作鎮定：“不管怎樣，去了先賠禮。林家人講理，只要誠心，總能周全。”
一夜無眠。
次日天剛亮，羅家三人就趕著驢車上路了。
一路上，羅里正腦中閃過無數糟糕場面：孫子被打得鼻青臉腫、林家要求鉅額賠償、甚至可能要見官……
到了平華村，直奔林家。羅里正腿都有些發軟，進院時差點絆一跤。
卻見院中，寶貝小孫子羅威武好端端站在果果身邊，見他來了，歡快地揮手：“爺爺！錢帶夠了嗎？”
羅里正愣住。
果果走上前，仰著小臉：“羅爺爺，威武哥哥想買兩隻小香豬。”
羅威武也歡喜地說：“爺爺，這小香豬是果果養的，可寶貝了！香噴噴的，乖得很！別處沒有的！”
羅里正眨眨眼，再眨眨眼。
兒子兒媳也呆在原地。
半晌，羅里正顫聲問：“就……就為這事？”
羅威武用力點頭：“嗯！果果答應了！但要先付錢，還要保證好好養！”
羅里正腿一軟，這回是真站不住了——兒子趕緊扶住。老爺子喘了好大一口氣，忽然哈哈大笑，笑著笑著，眼圈紅了。
“你這臭小子……嚇死爺爺了！”他抹了把臉，從懷裡掏出錢袋，“買豬崽子是吧？給！多少錢都給！”
最後，瞭解了小香豬的情況，羅里正和兒子一人抱著一隻香噴噴的壯實小豬崽時，手還在抖——卻是歡喜的抖。
“值了……這趟太值了！”他喃喃道，“咱們平分村，也有這稀罕物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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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家也抱走小豬崽的訊息，很快傳到了秦向北耳中。
小少年正在吃飯，筷子頓了頓，起身就往外走。
“向北，去哪兒？”同窗喊他。
“找果果。”
秦向北找到果果時，她正在給棗樹苗澆水——那是黃家送的回禮，已種在小院角落。
“果果，”秦向北開門見山，“我們平正村也想買兩隻小香豬。”
果果放下水瓢：“向北哥哥家也要養嗎？”
“不是我家，是我們村。”秦向北眼神認真，“平安村有了，平分村也有了，我們不能落後。”
為說服果果，他繼續說：“我們村水塘多，可以把小香豬養在太空蓮塘邊。豬寶寶可以和蓮塘裡的鴨子和魚兒一起玩。”
果果卻搖頭：“向北哥哥，小豬會掉進水裡的，會淹死的。”
秦向北怔住。
在一旁的林文松聽了，溫聲道：“向北這想法還是好的——在塘邊圍出一塊乾爽坡地，可以養豬。離水源近，也方便日常給香豬洗澡。”
秦向北眼睛漸漸亮了：“我明白了！我跟我爹說，讓他按果果說的做。”
果果點頭：“好，給向北哥哥家豬寶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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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向北的口信可清楚多了，沒發生羅家那樣的烏龍。
秦里正接到兒子口信時，正在地裡看冬小麥的長勢。聽罷，他鋤頭一放，哈哈大笑。
“好小子！知道為村子著想了！這平華村的村學，沒白上！”
當即回家取了錢，套了車，直奔平華村。
林守業這回親自接待了。
“秦里正，”老爺子正色道，“咱們醜話說前頭。這香豬是果果院裡出來的，別處可沒有。賣給你們，得守幾個規矩。”
秦里正肅容：“您說。”
“一，必須散養，不能圈在髒臭地方。二，我們平華村要定期去看顧，若養得不好，下回就不賣了。”
“應當的！”秦里正鄭重點頭，“還有一條——下一窩的崽，若想外傳，必先經過平華村點頭。這種源是你們的，我們絕不亂傳。”
林守業眼中露出欣慰：“秦里正通透。”
錢貨兩清。秦里正抱著兩隻小豬崽上車時，對兒子道：“向北，你今日為村子立了一功。”
小少年抿嘴笑，眼睛亮如晨星。
日後，“平字四村”名氣最響的特產之一——香豬，便是這樣發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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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林家人飯後喝茶消食。
林守業抿了口茶，緩緩道：“小香豬這三樁買賣，咱們收的不是錢，是情分。”
林文柏點頭：“平安村是姻親，平分村、平正村是盟友。香豬去了他們那兒，往後四村就更分不開了。”
鄭秀娘笑道：“聽說茶果莊園要招幫工，好些人家都來打聽呢。”
“招，”林守業道，“等莊園修好了，正經招。讓村裡人都沾上光。”
窗外，果果小院裡，那對香豬父母帶著餘下的七隻崽結束一日散步，正有序地回到不再擁擠的豬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