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果子的香甜還留在唇齒間,一個更炸的訊息就在村裡炸開了鍋。
晌午頭,村口老槐樹下歇腳的後生們正說笑,就看見趙四爺拄著拐從村委會出來。
老人家臉上帶著笑,順口唸叨了一句:“了不得啊……林家那些娃娃,又要置地了。”
“置地?”挑著空桶的後生停下腳步,“趙四爺,您說誰家?”
“還能有誰?”趙四爺捋著鬍子,眼裡都是笑,“鄰里留園那些小東家們——懷安、小毅他們雖然不在家,可芝蘭、睿哥兒帶著弟弟妹妹們,前日遞了文書,要在咱們村新得的那片緩坡上再買三十畝地。”
樹下頓時靜了。
幾個後生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臉上都是同一個表情——不敢信。
“三十畝?!”
“他們才多大?”
“鄰里留園不才開了一年多嗎?”
趙四爺擺擺手:“文書上寫清楚了,是‘茶果莊園’。要種芝蘭從州府帶回來的茶樹,還要種果果院子裡那些果樹苗。說是往後啊,蘭心班的女娃們學茶藝、學廚藝、學經營,都要在那莊子裡頭。”
“這可是大好事!咱們村以後可不得了了!”老人家說完,拄著拐慢悠悠走了。
留下樹下幾個後生,愣了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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訊息跟長了翅膀似的,一下午就飛遍了平華村。
傍晚的時候,留園裡到處都是人。往常這時候都是拉家常,今兒個不一樣——所有人的話頭都繞著同一件事轉。
“聽說了沒?林家娃娃又買地了!”
“三十畝!我的天爺,他們哪來那麼多錢?”
“這還用問?懷安和小毅不是跟著樊家商隊出去歷練了嗎?準是在外頭見了世面,學了本事,攢了本錢回來!”
“可文書是芝蘭和睿哥兒遞的啊……”
“那也一樣!林家這些孩子,個個出息!”
陳大柱和上官玉瑩家的大兒媳婦,坐在亭子裡,聲音最脆亮:“要我說啊,這是好事!說明咱平華村的風水養人,孩子一個個都比別處強!”
“這話在理!”旁邊有人接話,“我家那小子,自從去了村學,回來張口閉口都是‘邢夫子說’、‘歐陽夫子說’,比以前懂事了不知多少。我得再加把勁,讓他好好讀,將來也爭取個外出歷練的名額!”
這話像在油鍋裡撒了把鹽。
“對對對!讀書有用!你看林家,孩子讀了書,見識就不一樣!”
“我聽說啊,這次建莊子,跟蘭心班關係大著呢!芝蘭帶回來的茶樹,說是能製出貢茶等級的!往後蘭心班的女娃們,都能跟著學種茶、製茶——這可是天大的本事!”
“真的假的?製茶?那不是大家閨秀才學的嗎?”
“怎麼,咱平華村的姑娘就學不得了?芝蘭不就學了?蘭心班那些丫頭,做茶點的手藝,鎮上酒樓都搶著要!”
婦人們越說越激動。家裡有女兒在蘭心班的,腰桿挺得筆直;女兒還沒到年紀的,心裡盤算著明年一定送去;那些當初嫌束脩貴、覺得“女兒家讀書無用”的,此刻腸子都悔青了。
人群外圍,林文桂低著頭匆匆走過。
她聽見了每一句話。
那些“蘭心班”、“女娃出息”、“製茶手藝”,像針一樣紮在她耳朵裡。
她想起自己不肯花錢讓女兒丁珠去村學,還嘲笑隔壁老四家把女兒丁芙送去讀書,說人家“不懂過日子,亂花錢”……
結果那丁芙,聽說在蘭心班學得極好,不僅時不時帶點心水果回來,上次還得了鎮上大老闆們的謝禮……
她腳步越來越快,幾乎是小跑著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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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落下時,林守成家的堂屋裡點起了油燈。
一家人圍坐在桌邊,桌上的飯菜都快涼了,卻沒人動筷子。
“爹,訊息是真的。”林文楊嚥了口唾沫,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發亮,“我去村委會外頭轉了一圈,親耳聽見文柏哥和幾個村老在商量。三十畝地,已經定下了。”
王氏撇撇嘴:“三十畝……他們吃得下嗎?別是心太大,噎著了。”
“你懂甚麼!”林守成瞪了老伴一眼,手指敲著桌面,“林家那幫小子精著呢!沒有把握的事,他們不會幹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:“去年修鄰里留園,咱家去了沒?”
林文楊和妻子姜氏對視一眼,都點點頭。
“得了多少工錢?”林守成又問。
“……足有三兩銀子。”林文楊老實回答。
“還有呢?”
“年底分了三條靈魚,五斤太空蓮藕。中秋……還多分了一斤葡萄。”
堂屋裡安靜下來。
那些實惠是實打實的。靈魚燉的湯,鮮得人舌頭都想吞下去;太空蓮藕脆嫩清甜,鎮上賣得可貴;那葡萄更是……粒粒飽滿,甜如蜜糖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林守成和林文楊的名字,刻在了留園門口的功德碑上。那之後,村裡人看他們的眼神,似乎少了些從前的鄙夷。
“這次,”林守成深吸一口氣,“咱家還得去。”
“爹?”林文楊一愣。
“去幫忙!”林守成斬釘截鐵,“修莊子肯定要人,咱家全去!文楊,你,我,你娘,還有胖墩、小胖——都去!”
王氏急了:“胖墩才多大?哪能幹重活?”
“幹不了重活就幹輕活!送水、遞東西,總能行!”林守成瞪著眼,“這是咱家最後的機會了!你們沒聽見外頭怎麼說?林家這是要起大勢了!咱們現在貼上去,好好幹,說不定……說不定大房那邊,還能給咱家留條路。”
油燈噼啪響了一聲。
林文楊低下頭,半晌,點頭:“爹,我聽您的。依大房那邊的風格,這莊園修起來,以後逢年過節不得分好茶、好果啊。划得來,我去!”
姜氏也小聲道:“我……我也去。咱們家多一個人去,以後分東西也能多得一份。”
連一向嬌慣的林胖墩,此刻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:“爺爺,我去送水。我也想吃……想吃果子。”
林守成環視一圈,點點頭:“好,先吃飯。明兒一早,我就去找文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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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下午的村學裡,邢東寅批完一摞課業,放下筆揉了揉手腕。窗外傳來細碎的說話聲——是幾個本村的學生在廊下,聲音裡滿是興奮。
“聽說了嗎?芝蘭姐她們要建茶果莊園了!”
“三十畝地呢!要種茶樹,種果樹!”
“我娘說了,以後蘭心班能在裡頭學制茶、做茶點——咱們能不能也去看看?”
“肯定能!睿哥兒說了,莊子建好了,咱們都能去參觀……”
少年的聲音清亮亮的,充滿了憧憬。
邢東寅靜靜聽著,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溫和的弧度。他想起那日林毅來送果子時,好像提過一嘴。
自從知道鄰里留園就是這些個孩子們規劃和設計的,他就充滿了好奇和期待,這個茶果莊園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呢?
他推開窗,望向遠處,那片緩坡沐浴在陽光中,安靜地伏在大地上。
但他彷彿已經能看見——看見茶樹成行,果樹成林,看見那些少年少女在其間忙碌的身影,看見這個村子蓬勃生長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