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果的滋味還在唇齒間流連，那股溫潤的暖意正緩緩滲入四肢百骸。
院子裡靜了一瞬，所有人都沉浸在難得的愜意裡。連風都輕柔了許多，只偶爾拂動靈樹滿枝的紅果，沙沙作響。
“紅棗它們來了！”
正面對著果果小院月亮門坐著的李有福忽然叫了一聲，聲音裡滿是驚奇。
眾人轉頭望去——
只見月亮門外，整整齊齊站著一排身影。
紅棗在最前面，馬頭微低，溫潤的大眼睛望著這邊；身後是剛生產完的乖乖和小野豬爸爸，一粉一黑並排站著；兩隻鴨子踱著步子，七彩野雞小七昂首挺胸；連平日裡幾乎從不踏出小院的福氣兔媽媽和兔爸爸，此刻也一蹦一跳地來到門口，長長的耳朵警覺地豎著。
它們安靜地站在那裡，目光齊刷刷投向石桌，更準確地說是投向人們手中或桌上那些紅豔豔的果肉。
“這是……”林文松愣了愣。
“它們也想吃果子？”林懷勇睜大眼睛。
“咱們才剛剛夠分呢……”李有銀小聲嘟囔。
果果眨巴著眼睛，看了看手中的果肉，又看了看門口那些眼巴巴的夥伴。
她忽然明白了甚麼，把小手裡剩下的果肉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地嚼著，然後舉起手中那顆沾著些許晶瑩果肉的褐色果核。
“紅棗！”她脆生生地叫道，“給你吃這個！”
紅棗似乎聽懂了。它踏著輕快的步子走過來，低頭，溫熱的鼻息拂過果果的小手，然後輕輕銜住那顆果核。
“嘎嘣、嘎嘣——”
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。紅棗吃得津津有味，大眼睛裡流露出滿足的神色。吃完後，它低下頭，用溼漉漉的鼻子輕輕碰了碰果果頭上的小圓髻，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。
“它真的吃了！”黃智驚呼。
“還……還很愛吃的樣子！”鄭滿倉覺得自己的認知又被重新整理了。
其他動物見狀，立刻躁動起來。小七撲扇著翅膀，發出急促的“咯咯”聲；兩隻鴨子一搖一擺地往前湊；乖乖和小野豬爸爸也往前挪了兩步，哼唧著；兔子們更是直接蹦到了最前面。
“它們都想要！”李有寶眼睛亮了。
“可是……咱們沒那麼多果子啊。”林秀茹為難地看向盤子裡——只剩下最後幾瓣了。
果果已經跑到石桌邊，拿起一瓣沒動過的果子，小心地把果肉啃掉，然後舉著果核跑到小七面前：“小七，給你！”
七彩野雞優雅地低下頭，精準地啄住果核，“咔咔”兩聲就吞了下去。下一刻，它忽然展開雙翼——陽光下，那身羽毛比昨日更加絢麗奪目，新長出的尾羽在光線下泛著七彩流光，像一匹會走動的錦緞。
“哇——”孩子們齊聲驚歎。
這下可好，大家都來了興致。大人們笑著搖頭，也紛紛加快速度吃完手中剩下的果肉，把果核分給眼巴巴等著的動物們。
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。
兩隻鴨子各自得了果核，吃完後竟踮起腳尖，笨拙地轉了個圈，引得眾人哈哈大笑。
兔子們得到果核後，長長的耳朵一會兒筆直豎起，一會兒軟軟耷拉下來，像兩根靈活的開關，逗得孩子們直拍手。
最逗的是小野豬爸爸。它得了果核後，三口兩口吃完，黝黑的小眼睛轉了轉，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表達感謝。
忽然，它想起剛來這個家時，自己因為不熟悉環境打了個踉蹌，當時所有人都笑了——或許這些兩腳獸喜歡看這個？
於是，在眾目睽睽之下，這隻健壯的小野豬忽然“哎喲”一聲，左前蹄一軟，整個身子歪了歪，打了個誇張的踉蹌。站穩後，它偷眼看看大家，見眾人先是一愣，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，頓時得意地哼唧兩聲，又故意往旁邊一歪——
“哈哈哈哈！”滿院子的人都笑彎了腰。
“它、它這是故意的！”林睿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“成精了，真是成精了！”林守英扶著李貨郎的胳膊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李有寶笑夠了，忽然盯著手裡最後一點果核，又看看月亮門裡，眼睛一亮：“對了！水缸裡的靈魚娘娘，還有那些金貴的螃蟹！它們吃不吃這果核？”
這話提醒了大家。是啊，水裡的小夥伴們還沒份呢！
“試試！快去試試！”幾個孩子立刻行動起來，拿著剩下的果核跑進小院。
果核投入水缸，魚群立刻湧來，銀魚、黃魚、紅魚、胖頭魚爭相啄食，水花四濺。
扔進養蟹的瓷缸和陶盆，那些青背金爪的大閘蟹和橙黃油亮的黃油蟹也迅速圍攏，用鉗子夾住果核，慢慢咀嚼起來。
“它們也喜歡！”孩子們興奮地彙報。
林守英擦擦笑出的眼淚，搖頭感嘆：“這些小傢伙，吃了靈果的果核，怕不是真要成精了。”
果果正在輕輕撫摸乖乖的腦袋，聞言抬起頭，小臉上滿是認真：“乖乖吃了，會變得香香。小豬崽喝了它的奶，也會香香哦！小七和鴨子吃了，會下更大更好的蛋！”
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。
黃信第一個反應過來，眼睛一亮：“果果，我現在能抱抱豬寶寶嗎？我爹不是訂了三隻嗎？我想聞聞，它們是不是真的變香了？”
“現在不行，”果果搖搖頭，小手輕輕拍了拍乖乖的背，“乖乖要喂寶寶喝奶，要陪寶寶休息。傍晚，傍晚可以。”
其他孩子聽了，心裡都癢癢的，紛紛盤算著傍晚一定要去聞聞——吃了靈果核的豬媽媽，養出來的小豬崽，到底能有多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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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大家還沉浸在動物們的趣事中時，劉長樂忽然“啊”了一聲，像是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。
“果果！”他跑到果果面前，急急地問，“往年摘完果子，靈樹都會長出小樹苗的！今年呢？今年該輪到我們家了！我爹連種樹的地方都準備好了！”
這話提醒了所有人。
是啊，按照前兩年的慣例，第一株分株給了林文柏家，第二株給了李文石家，今年第三株，該輪到劉大山家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靈樹根部。
果果伸出小手指了指樹下某個位置：“有的呀，就在那裡。”
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在靈樹主幹旁不到三尺的地方，一株約莫半尺高、嫩綠茁壯的小樹苗，正靜靜立在那裡。葉片油亮，莖幹筆直，在晨光裡透著勃勃生機。
“甚麼時候長出來的？”林文柏走近幾步，蹲下身細看，臉上滿是不可思議，“剛才摘果子時，我明明看過那裡，甚麼都沒有。”
“每年都這樣，”林守業緩緩走過來，目光溫和地看著那株小樹苗，“該來的時候，它就來了。這樹有靈，心裡有數。”
鄭滿倉卻是第一次聽說這事，瞪大了眼睛。
“還、還有別的這種樹？”鄭滿倉聲音發顫，“不是隻有果果家這一棵？”
“當然有！”黃義立刻接話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，“二舅家（林文柏）和姑奶奶家各有一棵，都是前兩年分的。現在，該輪到長康他們家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鄭滿倉嚥了口唾沫，眼睛放光，“果果，明年……明年能分一棵到我家嗎？我家也想要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黃家三兄弟就齊齊搖頭。
“不行的，”黃智搶著說，“這樹只能種在平華村。離了這個村，就不是這個味兒了。”
“你們怎麼知道？”鄭滿倉不解。
“因為第一年結果時，我爹就問了，”黃義認真地說，“那時果果就說了，樹寶寶不能離開村子，離開了就不一樣了。”
果果在旁邊用力點頭，小臉上滿是篤定：“嗯！不能去鎮上，去了，就不甜了，不香了。”
趙棟和鄭滿倉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遺憾。但很快，這種遺憾又被另一種情緒取代——能在這裡生活，能親眼見到這樣的奇蹟，本身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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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守業等孩子們討論得差不多了，才緩緩開口。
“長樂說得對，今年這株樹苗，該歸大山和文慧了。”
他看向劉大山和李文慧。夫妻倆早已激動得說不出話，李文慧眼圈都紅了。
劉大山重重抱拳：“謝大舅！謝果果！我們一定好好照料，絕不負了這份福氣！”
“本就是咱們三家一體的福氣，”林守業擺擺手，目光掃過滿院子的人，“林、李、劉，早就是一家人了。這樹苗給了你們，我們心裡踏實。”
他又轉向其他人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：“好了，熱鬧看完了，該幹正事了。把分給鄉親們的果子、花蜜都準備好。午時之前，得讓大家都領到。”
“分完給鄉親們的果子，文柏和秀娘，你們倆簡單吃點，就把果子給親家那邊送過去；文石，你也是，吃完午飯就去一趟平分村黃家，把果子和花蜜花茶送去。”
“中午散學後，懷安，你給歐陽夫子家送一個果子和一罐花茶、一罐花蜜過去；小毅，你給邢夫子家也送一個果子過去。之前送過花茶給邢夫子了，這回再添一罐花蜜，給邢夫人調理身體。”
接到任務的都齊聲應了，紛紛開始準備起來。
院子裡立刻忙碌起來。
紅紙包果子，細麻繩扎口；陶罐裝花蜜，紅紙封壇；竹筒盛蘋花茶，蓋上木塞。一份份禮物在長桌上整齊排開，像一列等待檢閱計程車兵。
林毅和林懷安沒有參與分裝。兩人走到林守業和林文松面前。
“爺爺，爹，”林毅開口，“明天一早，富叔就該來接我們了。走之前，我們想下午帶弟弟妹妹們去選來修茶果莊園的那塊地再看一眼。”
林懷安點頭補充：“昨晚靈氣那麼盛，我們想去看看那處的山泉有沒有變化，水量是否更足了。這關係到水渠怎麼引，也正好把我們的想法再跟睿哥兒、芝蘭他們交代清楚。”
林文松看著兩個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孩子，心中感慨萬千。他拍拍兩人的肩：“去吧，是該把事兒交接好。京城路遠，這一去又是半年，家裡的事，就交給弟弟妹妹們了。”
“我們一定做好！”林睿不知何時走了過來，身後跟著芝蘭、有金、懷勇等一群少年少女，個個眼神堅定。
林毅看著這些弟弟妹妹，笑了：“好，那下午，一起去看看咱們將來的茶果莊園。”
林守英在另一頭正帶著眾人整理果子和蜂蜜，聞言，見到秀娘和青櫻眼中的不捨，輕輕拍拍她們的手：“別擔心，孩子們都長大了，有章法的，總是要去闖闖的。”
江依心和孫嘉陵也湊過來，柔聲安慰兩位妯娌：“路上的吃食咱們都準備好了，放心吧。豆豉辣醬、鮮蝦醬都裝好了，玉米粉也備了一袋，能蒸饃煎餅，餓不著的。”
鄭秀娘和張青櫻聞言，點點頭，眼眶微紅，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陽光正好，灑滿院落。
靈樹下，那株新生的樹苗在微風裡輕輕搖曳，嫩綠的葉子彷彿在發光。
而長桌上，一份份紅紙包裹的福氣，正等待著送到平華村每一戶人家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