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蘭離家求學後,平華村的日子依舊在忙碌與希望中緩緩流淌。幾樁後續之事,也悄然有了著落。
首先便是樊家留下的養馬師陳駒,在確認林家上下已能妥善照料“紅棗”後,便前來辭行。林家人都對他十分不捨。這些時日,陳駒敬業本分,為人忠厚,不僅將小馬駒照料得油光水滑,更是悉心教導林家大人小孩養馬的門道,與村裡人都處得極好。
小果果一聽陳駒要走,立刻跑過去拉住他的大手,仰著小臉,滿是不捨:“陳伯伯,你不要走好不好?果果和紅棗都捨不得你!”
陳駒心中又何嘗願意?他住在林文松家這些日子,林家待他親厚友善,從不因他是僕役而輕視,飲食起居皆與家人無異。村中安寧祥和,空氣都帶著一股令人身心舒暢的清甜,他在這兒吃得好,睡得香,連一些老毛病都彷彿輕了許多。
他蹲下身,摸了摸果果的頭,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無奈:“陳伯伯也捨不得果果,捨不得大家。只是陳伯伯是樊家的下人,必須回去覆命。”
他看著圍過來的林家人,寬慰道:“諸位放心,往後若紅棗需要配種,少東家定會遣我帶著好種馬再來。屆時,說不定能多住些時日。”
話已至此,林家眾人雖不捨,也只能準備豐厚的謝禮,熱熱鬧鬧地將他送出了村。
另一邊,村裡期盼已久的玉米種子終於開始分配了。家家戶戶都踴躍申購,恨不得把每一寸能利用的土地都種上這金疙瘩。即便是田地已滿的人家,也想著法兒開點荒地,或是勻出些菜地,定要種上一些。
這其中,變化最大的當屬林守成一家。去年因種菜不積極捱了批評,今年他們鉚足了勁想要扭轉印象,也多掙些錢。從開春到如今四月中,他家種菜的收成次次達標,林守成和林文楊在修建村學時也著實賣了力氣,沒怎麼偷懶,加上女婿丁老三時常幫襯,倒也不算辛苦。家中,王氏和姜氏也一改往日的懶散,更是埋頭苦幹。
最讓人意外的是,連林胖墩和林小胖這倆小子,為了那句“幫忙幹活就能種玉米,以後管夠”,竟也學會了澆水、除草。
一家人齊心協力,賣菜收入眼見著多了起來,剛好夠著申購玉米種子的標準,總算把金燦燦的玉米種子捧回了家,種到了地裡。嚐到了勞動換來的甜頭,這一家子的精氣神都似乎與以往不同了。
平華村自家留足了種子,除了分給各戶,那畝公田依舊種得滿滿當當,連果果的小院裡也闢出了一小塊地——他們發現,經靈樹氣息滋養,小院出產的玉米品質尤佳。剩餘的種子,則依約分給了平分、平安、平正三村。
三位里正帶著銀錢,樂呵呵地上門,對平華村更是感激涕零。經此一事,他們愈發堅信跟著平華村走沒錯,這等祥瑞新糧,他們竟能在全縣所有村落裡優先種植,這份情誼與誠信,讓他們鐵了心要和平華村同進退。
小插曲發生在平分村黃少里正身上。他見了在平華村待了近三個月的大兒子黃義,見小子身板結實了,言談舉止也沉穩了不少,心裡高興,習慣性地打趣:“好小子,在你外公家吃香喝辣,樂不思蜀了吧?連爹孃都忘了?玉米這麼大的事都不透個風,最可氣的是,你小子自己吃了獨食,也不曉得給家裡送幾根!”
黃義嘿嘿直笑,機靈地回道:“爹,這可不能怪我。我來了就是平華村的人,外公和舅舅沒發話,我可不敢洩露機密。不是您常教導我要聽長輩的話嘛!”
黃少里正作勢要打,笑罵道:“好你個臭小子,學會頂嘴了!以後記住了,再有這等好吃的,臉皮厚點,主動說要拿些給爹孃嚐嚐,這才是孝道,懂不?”
父子倆笑作一團,其樂融融。
果果的小院也總是生機勃勃。為了給芝蘭多種茶樹,林家人在附近山嶺轉悠,真又尋回了兩株野茶樹。移栽入院後,很快便煥發生機,長得鬱鬱蔥蔥。江依心、張青櫻等人趁著春日,時常採下嫩葉,依著閆喜所教的方法炒制,手藝雖比不得閆喜精純,但仗著茶葉底子好,自家喝著也覺得清香滿口,頗為滿意。
那胖頭魚自閆老闆指點後,林家也試做了魚頭豆腐煲,湯色奶白,鮮美異常,頓時成了全家心頭好。林文松和李文遠特意挑了兩條最肥美的送去給閆老闆嚐鮮。
閆老闆一嘗之下,驚為天人,當即懇請二人回去與果果商量,日後這胖頭魚也要如同三色靈魚一般,定期供應迎客樓。無他,果果院裡養出的胖頭魚,肉質更為肥嫩鮮美,腥氣幾近於無。
而那對鴨子,自樊景琰來訪時下了那枚稀罕的三黃蛋後,彷彿開了竅,保持著隔日一蛋的規律,更奇的是,之後所下的蛋,竟個個都是雙黃!
村中通往鎮上的大道修築順利,嶽奕謀與田大磊便時常借督查之便,來平華村尋王大力敘舊,順便“蹭飯”。與村子來往愈密,他們便愈發喜愛這裡的氛圍,幾日不來,便覺得少了些甚麼。
這日,兩人又來到王大力家,見大人都在,卻不見王冬雪和那個每次都會歡快迎出來的小暖男王寶生,嶽奕謀隨口問道:“大哥,寶生呢?今兒怎麼沒見著?”
“寶生啊,最近可忙了,天天跟著他姐姐去遛馬呢!”楊春草笑著回答。
“遛馬?”田大磊一愣,下意識覺得不是王大力家買了馬,這等大事大哥定會告知,“你們村誰家添了馬匹?”
“是果果家的。京城樊家送的謝禮,說是郡主感謝果果給了個幼兒輔食的方子,讓她家孩子受益良多。”王大力解釋道。
“甚麼?!”嶽奕謀聞言,手中的茶碗差點沒拿穩,滿臉震驚,“大哥,你剛說,樊家那個風靡京城的輔食方子,是你們村給的?”
他今年回京省親,可是親眼見過那輔食方子引起的轟動,上至宮闈,下至權貴豪富,無人不想方設法為家中幼兒求取。他七妹也剛產子不久,幼子孱弱,便是花了重金持續食用樊樓的此方,效果顯著。最無奈的是,其中關鍵的“貝貝南瓜”與“紅靈魚”,唯有樊樓能穩定提供頂級品質。
“對啊,就是果果那丫頭說的,當時我就在邊上。”王大力見他反應如此之大,有些不解。
“大哥,你可知這方子讓樊家賺了多少金銀,攢了多少人情,抬了多高的地位?這豈止值一匹馬!買下十座馬場都綽綽有餘!”嶽奕謀語氣激動。
田大磊也咂舌不已:“我的乖乖,原來根源在這兒!”
嶽奕謀平復了下心緒,又道:“樊景琰與郡主對此子視若性命,盼了多年。若無此子,他這少東家的位置恐怕都坐不安穩。怪不得……怪不得要千里迢迢送上如此厚禮!”
“原來裡頭還有這許多關節,”王大力恍然,“那我得去跟文松說道說道,他一直覺得禮太重,心裡不踏實,這下他可該安心收著了。”
“等等,大哥,”嶽奕謀忽然抓住關鍵,疑惑更深,“你剛說,這方子是果果……那個才四歲的小囡囡給的?不是林家哪位長輩?”
“是啊,就是果果。這孩子隔代傳了她太祖母的本事,對吃食味道天生就靈光。你們之前誇個不停的梅花酥餅、炸茄盒,都是她琢磨出來的;鄰里留園裡的靈魚、太空蓮,大磊最愛的酸辣兔丁,榨胡麻油的亞麻,還有前些天咱們吃的玉米,都是經她的手才變得這般好的。我沒跟你們提過嗎?”王大力看著兩位兄弟目瞪口呆的樣子,後知後覺地撓了撓頭。
“你何時說過?!”嶽奕謀與田大磊異口同聲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,“我的老天爺!那小囡囡……竟有如此神通?!”
然而,無論外間如何驚奇,村中又有多少新鮮事,此刻林家上下乃至整個平華村的核心注意力,都已全然聚焦於一件即將到來的大喜之事——那便是尤家三朵金花,尤菜、尤茶、尤香的集體婚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