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別了岳父和舅兄,李文遠懷著一絲沒能親自多招待的遺憾回到家。然而,當他習慣性地去檢視兔籠,準備盤算下輪兔毛產量時,眼前的情景讓他如遭雷擊——籠中竟只剩下兩隻兔子相依為命!
“我的兔子呢?!怎麼只剩兩隻了?!”李文遠的慘叫劃破了傍晚的寧靜。
孫嘉陵和兩個兒子聞聲從屋裡跑出來,看著捶胸頓足的丈夫/爹爹,滿臉不解。有銀仰著小臉解釋道:“爹,兔子送給外公家的哥哥姐姐了呀。外公給我們帶了那麼多好禮物,我們要‘禮尚往來’啊,這不是您教我們的嗎?”
看著理直氣壯的兒子和一頭霧水的妻子,李文遠心裡那個苦啊!他好不容易構思的兔毛驚喜還沒實施就宣告破產!最憋屈的是,孩子們做得沒錯,他連發火都找不到理由。
咦?等等!大哥家不是還有八隻肥兔嗎?希望之火重新燃起,他二話不說,轉身就朝隔壁大哥李文石家飛奔而去。他盤算著,哪怕花點錢,也要從侄兒們手裡買下六隻兔子(總要給人留對種兔),絕不能讓自己的寵妻大計就此擱淺。
望著丈夫風風火火跑遠的背影,孫嘉陵和兩個兒子面面相覷。有寶小聲問:“娘,爹為啥不高興?我們送兔子送錯了嗎?”
孫嘉陵蹙眉思索片刻,隨即一臉篤定:“肯定不是!你爹準是懊惱沒趕回來吃到中午那盆酸辣兔丁!他呀,就饞我這一口。沒事,待會兒娘去你大伯家,找有金哥哥買一隻,明天專門再做一頓,讓你爹吃個夠!”
有銀有寶一聽,深覺孃親分析得在理。爹爹最愛孃親的手藝,錯過如此美味,難過是必然的。換做是他們,也會失落。於是,小哥倆立刻釋然了。
“娘,那您明天一定多做點,讓爹爹吃盡興,我們可以少吃些。”有銀貼心囑咐。
“包在娘身上!”母子三人自覺找到了問題的癥結和完美的解決方案,心情瞬間由陰轉晴。
再說李文遠衝到大哥家,恰見有金、有財、有福三兄弟正在給兔子餵食。看著那八隻毛色油亮、膘肥體壯的兔子,李文遠心中大定,湊上前堆起笑臉商量:“有金、有財、有福,小叔想跟你們要幾隻兔子,行不?”
“為啥呀?有銀他們不是有嗎?”有金疑惑。
“唉,有銀他們把兔寶寶都送走啦,兔爹兔娘見不到孩子,心裡難過。小叔想著把你們的兔寶寶送幾隻過去給它們作伴,它們一高興,沒準很快又能生一窩!到時候,小叔加倍還你們,怎麼樣?”李文遠為了兔子,藉口張口就來,臉不紅心不跳。
“你在這兒做甚麼?”一個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來自長兄的血脈壓制讓李文遠瞬間老實,他站起身,規規矩矩地回答:“哥,我想跟有金他們要幾隻兔子。”
“你要兔子做甚麼?中午沒吃著肉,饞了?”李文石挑眉問道。
“啥?!你們中午還吃了兔子?!”李文遠差點被帶偏,幸好及時抓住重點,“不是……那兔皮兔毛呢?”
“兔皮兔毛?你大舅子覺得是好東西,順手帶走了。”李文石答道,隨即敏銳地察覺到弟弟的關注點異常,“咦?你居然不關心兔子肉,反倒關心皮毛?為甚麼?”
一心想著驚喜泡湯的李文遠,沒察覺大哥話裡的陷阱,順著話茬就禿嚕了實話:“我想用這皮毛在鎮上給嘉嘉做副手套和圍脖啊!鎮上楊三貴說了,這兔毛是上品,他大哥就能做頂好的皮貨。嘉嘉要是收到,指定高興!”
“哦?原來如此。”李文石眼中精光一閃,心中暗贊:這憨弟弟偶爾還是有點妙招的。面上卻不露聲色,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你回去吧。”
“好的,大哥,那我先回了。”李文遠暈乎乎地應下,轉身走了。直到快到家門口,他才猛地反應過來——兔子呢?大哥根本沒答應給他啊!罷了,明天再磨磨侄兒們吧。
看著弟弟走遠,李文石轉身對三個兒子正色道:“這兔子可得精心養好了,一隻都不能給你們小叔。他家的兔子很快會再生,把別家的崽子送過去,兔爹兔娘非但不認,還可能咬死它們。”
有金三兄弟對爹爹的話深信不疑,立刻點頭應下。
過了一會兒,孫嘉陵上門了,開口也是要兔子。李文石心下好笑:這夫妻倆今晚是跟他家的兔子槓上了?
“怎麼又來要兔子?你家不是還有兩隻嗎?”李文石故作不解。
“那兩隻是要留種的。文遠中午沒吃著酸辣兔丁,剛才看著可失落了。我想明天再做一頓給他解解饞。”孫嘉陵解釋道。
“中午那兔肉確實鮮嫩入味。行,明天咱們再聚一次。兔子我來處理,明早給你送過去,你也省事。”李文石爽快應承。
“那太好了!謝謝大哥!明天中午你們都過來吃飯啊!”孫嘉陵心願得償,高興地回去了。
李文石站在門口,看著弟妹從另一條路歡快離去的身影,不禁莞爾。這時,江氏見丈夫久未進屋,尋了出來,柔聲問:“剛才是嘉嘉來了?”
“嗯,她說明天中午再做酸辣兔丁,請我們過去吃飯。”李文石攬過妻子的肩,溫和地說。
“那兔肉是好吃,一點也不柴,又嫩又入味。我明天早點過去幫她。”江氏全然不知背後的“風波”,只當是尋常家宴,轉而笑道,“不過我覺得,最好吃的還是孫大哥做的糖醋小排,我都沒吃過那麼合胃口的排骨。”(江氏孃家在江浙,本就偏愛酸甜口。)
“我向孫大哥請教了做法,回頭找機會練練手,做給你嘗。”李文石擁著妻子往家走,心裡已開始盤算自己的“寵妻計劃”。
第二天,李文遠聽媳婦說大哥會送處理好的兔子來,喜出望外——好歹能得一張兔皮了!結果,李文石果真提了一隻光溜溜、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兔子過來。
“哥,兔皮呢?”李文遠急忙問。
“我收好了。”李文石語氣平淡。
至此,李文遠終於恍然大悟!他這是被親大哥給“算計”了!大哥定然是抄襲了他的創意,準備依樣畫葫蘆給嫂子製造驚喜!奸詐!太奸詐了!
中午,化悲憤為食量的李文遠,狠狠吃了兩大碗酸辣兔丁。不得不說,這兔子肉質緊實細膩,酸辣開胃,實在是美味!吃著吃著,他便完全沉浸在美食帶來的滿足感中,暫時忘卻了被大哥“截胡”的鬱悶。
孫嘉陵看著丈夫大快朵頤的樣子,與兩個兒子交換了一個“果然如此”的眼神,彷彿在說:“看吧,娘就說你爹是饞的!沒有甚麼煩惱是一頓酸辣兔丁解決不了的,如果有,那就兩頓!”
就在李文遠專心對付兔肉時,他二姐李文慧家則上演了另一齣戲碼。
劉長康、劉長樂得了孫爺爺送的弓箭和彈弓,簡直是如獲至寶,這在村裡可是獨一份的稀罕物!劉大山也替兒子高興,特意在院裡紮了箭靶和垛子,指導兩個兒子練習。
午後,長康、長樂帶著弟弟長安、長寧和幾個小夥伴輪流練習,院子裡充滿了孩子們的歡笑聲。李文慧和婆婆劉周氏坐在屋簷下,裁剪著昨日得的蜀錦和溪布,偶爾抬頭看看孩子們的進展,滿院和樂。
這時,馮小芹來了。這幾個月她靠著種菜,家中積蓄見漲,自覺腰桿硬了,走路都帶著風。她與婆婆、哥嫂打過招呼,便站著看孩子們玩耍。
見那弓箭、彈弓做工精緻,不似凡品,心下羨慕,便對剛射完一箭的長康說:“長康,這弓箭彈弓可真不錯,以後留著給你們弟弟們玩兒啊。”她生怕好東西被長康他們送了外人。
李文慧聞言,手中剪刀頓了頓。她本意是想讓兒子們留著這禮物做個念想,感念孫爺爺的心意。轉念一想,終究是身外之物,若能給弟弟們用,也是一家人的情分,便低頭繼續裁剪,未置一詞。
長康將弓箭遞給下個小夥伴,對小嬸嬸認真道:“我們帶著弟弟們一起玩。”
馮小芹以為長康應下了,心下滿意,又湊到婆婆和大嫂身邊,摸著那光華璀璨的蜀錦讚歎:“哎呦,這布可真鮮亮!鎮上的布鋪裡都沒見過這麼好的。”
“嗯,這些帶花紋的是蜀錦,我正裁的這叫溪布,都是從四川帶來的。”李文慧溫聲解釋。
“這麼多料子呢,”馮小芹不見外地笑道,“嫂子是給大哥做新衣吧?順手也給小山做一套唄,他自打去年起就沒添過新衣裳了!”
李文慧聽她這般拎不清,也不著惱,只平和清晰地回道:“小芹,這布料是孫叔送給我孃家和大伯兩家的,我做不了主。我給大山做,是因這布料裡有他一份。我素愛針線,也下了苦功學,成親前,家中兄弟的衣裳也多是我做。但他們成家後,便都是他們媳婦拿著尺寸來與我商議樣式,由我裁剪,她們親手縫製了。我出嫁後,更是隻給自家人做。小山既已成家,他的衣裳再由我來做,就不太合適了,你說呢?”
“哦……是,是這個理兒。”馮小芹頓時語塞,臉上火辣辣的。那種被比下去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,原以為分家立業、手頭寬裕後便能挺直腰板,此刻卻……
“你今天怎麼得空過來了?地裡的活兒不忙了?”婆婆劉周氏心軟,見小兒媳窘迫,出聲替她解圍。
“啊,是,這不快入夏了嘛,想著好久沒回孃家看看了,趁這會兒有空,帶長安、長寧回去看看。”馮小芹連忙借坡下驢,試圖驅散那份尷尬。
“哦,也好,代我問親家好。”劉周氏不再多言。
“長安、長寧,娘帶你們去外婆家好不好?咱們坐牛車去。”馮小芹轉向兒子,想盡快離開。
“我不去!”大兒子劉長安撅著嘴拒絕。
“為啥不去?外婆家有好幾個表哥可以陪你玩兒呢。”馮小芹哄道。
“外婆家的表哥打我,還搶我東西!跟大哥二哥不一樣!我不喜歡他們!”長安大聲嚷嚷。
小兒子長寧雖不懂事,但見哥哥不高興,也揮舞著小手,口齒不清地喊:“不!不去!哥哥,不!”
馮小芹臉上徹底掛不住了,僵在原地不知所措。“你來去一趟時間緊,孩子小,帶著反而不便。讓孩子在這兒玩吧,晚上讓小山來接。”劉周氏再次開口圓場。她心知,小兒子多半也是不願去馮家那個嫌貧愛富的岳家的。
馮小芹如蒙大赦,點頭應下,幾乎是落荒而逃,只想將方才的難堪遠遠甩在身後。
與此同時,林守業家也不平靜。林胖墩在村裡瞧見林家孩子們拿著新得的各式玩具,被一群小夥伴眾星拱月般圍著,抽陀螺的、聽口琴的、看圖畫書的、排隊聽海螺的……熱鬧非凡。他眼熱地想擠進去,卻被其他孩子默契地排除在外。
他氣沖沖跑回家,頓時撒潑打滾,哭鬧著非要更好的玩具,聲音震天響。如今林家靠著兩輪種菜,手頭寬裕了些,王氏見狀心疼得不行。
“哎呦,奶的乖孫心肝肉,不哭不哭!買!明天就讓你爹上鎮裡給你買!保準比他們的都好!中午讓你娘燉個大肘子,給我乖孫補補!”王氏連聲安撫。林守成也在旁幫腔:“對,明天就去買!”
林文楊更是憤憤不平:“林家那幾個小崽子真沒規矩!胖墩才是他們親堂兄弟,有好事不想著自家人,哼,自私自利!”
“就是!一群不識好歹的東西,早晚有他們吃虧的時候!”王氏附和著,又吩咐兒子,“文楊,你明天去鎮上,多割點肉,再給我扯塊好料子回來!聽說李家得了貢品級的布料,我可不能讓他們比下去!”
“娘,咱家日子是好了點,可也沒到要啥買啥的地步啊!咱們都不是幹活的料,種菜掙得也不如旁人多。唉,家裡還是缺勞力啊!”林文楊嘆道。
“那能咋辦?我跟你爹身子不濟,這個家還得靠你們撐著。”王氏訴苦。
“爹,娘,我琢磨著,讓文桂和她女婿丁老三遷回村裡落戶,怎麼樣?妹夫幹活是一把好手,頂得上三個人。他們要是回來,咱家不僅多了勞力,年底分紅也能多分一份。”林文楊將盤算了好幾天的想法說了出來。
“哦?這能成嗎?丁家那邊能答應?”林守成和王氏頓時來了精神。那女婿丁老三是個老實肯幹的莊稼把式,家裡兒子多,光景不錯,當初才能娶到他們的女兒林文桂。
“我看問題不大。丁家兒子多,分出一個也不礙事。再說了,妹夫還不是被文桂拿捏得死死的?在哪兒落戶,還不是文桂一句話的事?”林文楊分析得頭頭是道。
林守成和王氏對視一眼,都覺得此事大有可為……
村中小道上,林守業正與林文柏、林文松兄弟二人同行。他語重心長地道:“孫老弟是條真漢子,胸襟見識非同一般。我們能得此盟友,是福氣。他今日對你們的提點,務必牢記於心,終生受用。”
“文柏,辦村學之事,暫且不要聲張。你們先物色好地方,等年底孫家的第一筆款項和村裡的分紅一併到位時再公佈。屆時,咱們村想必更加興旺,或許還能吸引到有才學的先生。村民們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,自然會擁護。”
“文松,你孫叔提醒的,要與會仙樓維護好關係,但亦不可放鬆警惕,這話你要刻在腦子裡!你們在外行走,直面風浪,務必要步步謹慎!”
林文柏與林文松神色一凜,將老人的叮囑鄭重記下。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長,平華村的日常,就在這煙火氣與人情味中,悄然翻開了新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