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應該就是午飯後不久。”崔嬤嬤急得直抹淚,“夫人,得趕緊找啊!天黑前必須找到二少爺,不然……不然……”
後面的話她沒敢說出口,可花想容知道她要說甚麼。
陸懷瑜身中奇蠱,這事府裡上下都知道。
那蠱毒十分陰狠,白日裡人還算清醒,只是體弱。
可一到入夜,神智喪失,力氣暴漲數倍,見人就攻擊,六親不認。
所以這些年來,他的院子總是早早落鎖,屋裡還備著粗鐵鏈,實在控制不住時,只能將他鎖住。
如今他跑了出去,如果天黑前找不回來……
花想容不敢往下想。
“來人!”她揚聲道,聲音裡帶著顫抖,“傳我的話,府裡除了要守門的,所有人手都派出去找二少爺!把侯府周圍三里,不,五里內都給我翻一遍!”
外面立刻響起紛亂的腳步聲。
花想容撐著桌子,指尖掐進掌心。眩暈一陣陣襲來,可她不能倒。
“夫人,您沒事吧?”崔嬤嬤趕緊扶住她。
“我沒事。”花想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“你去盯著,有任何訊息立刻來報。”
崔嬤嬤應聲去了。
花想容站在原地,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她想起懷瑜小時候,那麼愛笑的一個孩子,總是跟在她身後叫“孃親”。
後來中了蠱,人就漸漸變了,話少了,眼神也空了。
“姨姨?”
軟軟糯糯的聲音從裡間傳來。
花想容回過神,轉過頭。
歲歲不知甚麼時候醒了,正揉著眼睛從榻上坐起來。
小姑娘睡眼惺忪,頭髮睡得有些亂,小臉紅撲撲的。
“歲歲醒了?”花想容努力擠出笑容,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,“還難受嗎?”
歲歲搖搖頭,眼睛卻盯著花想容的臉:“姨姨,你怎麼了?眼睛紅紅的。”
花想容一怔,這才意識到自己眼眶發熱。
她別過臉,輕聲道:“沒事,姨姨有點急事。”
“是有人不見了嗎?”歲歲爬下榻,走到花想容身邊,仰著小臉看她,“歲歲聽見了。”
花想容看著這孩子,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些。
她蹲下身,平視著歲歲:“是姨姨的兒子不見了。歲歲乖,先在屋裡玩,姨姨要去找人。”
“歲歲也去幫忙!”歲歲立刻說,小手抓住花想容的衣袖,“歲歲找東西可厲害了!”
花想容心裡一暖,卻又搖頭:“你還病著,外面冷。而且,這事有點危險。”
“歲歲不怕!”歲歲挺起小胸脯,“姨姨救了歲歲,歲歲也要幫姨姨!”
她說得認真,眼睛亮晶晶的。
花想容看著她,忽然想起小兒子懷瑾。
那個因為結巴而總是沉默寡言的孩子,自從歲歲來了之後,竟然願意主動開口說話了,結巴也好了不少。
這孩子,似乎有些特別的本事。
“真的要去?”花想容輕聲問。
“嗯!”歲歲用力點頭,還伸出小拇指,“拉鉤!”
花想容看著她,伸出小指,勾住歲歲的小指:“好,拉鉤。但歲歲要答應姨姨,一定要緊緊跟著我,不能亂跑。”
“歲歲答應!”歲歲笑起來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花想容起身,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厚的藕荷色斗篷,仔細給歲歲披上,又繫好帶子。
斗篷對四歲的孩子來說太大了,下襬拖到了地上,可裹在裡面,只露出一張小臉,十分暖和。
歲歲任由花想容擺弄,心裡卻暖洋洋的。
這斗篷軟軟的,帶著姨姨身上的香味。
姨姨給她繫帶子時,手指很輕,怕勒著她。
這種被小心呵護的感覺……歲歲眨眨眼,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她在天上做食神座下弟子時,師父雖然疼她,可總是嚴厲的時候多。
偷吃錦鯉被罰下凡,她本以為要受苦了,卻沒想到遇到了姨姨。
“好了。”花想容給歲歲整理好斗篷,彎腰將她抱起來。
歲歲乖乖摟住花想容的脖子,小腦袋靠在她肩上。
姨姨的懷抱很溫暖,很安穩,讓她想起甚麼?
歲歲想不起來,可心裡有個聲音說:這大概就是孃親的感覺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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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想容抱著歲歲,快步往二兒子陸懷瑜的院子走去。
一路上遇到不少匆匆往外走的僕從,見到夫人都躬身行禮,又匆匆去了。
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陸懷瑜的院子在侯府最西邊,位置偏僻。
一進院門,就看見幾個剛醒過來的僕從跪在地上,個個臉色慘白,額頭上還有被擊打留下的淤青。
“夫人……”其中一個年輕小廝看見花想容,眼淚就下來了,“小的們該死,沒看住二少爺……”
花想容擺擺手:“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。把經過仔細說一遍。”
那小廝抽噎著道:“午飯後,二少爺說困了要歇息,讓小的們都出去。小的們就在院門外守著。過了約莫一刻鐘,聽見裡頭有動靜,剛推門進去,就甚麼都不知道了。”
花想容眉頭緊鎖。
懷瑜白日裡力氣並不大,怎麼可能一個人打昏這麼多僕從?除非蠱毒提前發作了。
她抱著歲歲走進屋裡。
屋子裡很空曠,桌椅都靠牆放著,怕磕碰。
最顯眼的是床鋪,是一張石床,床沿上釘著鐵環。地上散落著幾截斷裂的鐵鏈,鏈子有嬰兒的手臂那麼粗,可此刻卻被硬生生扯斷了。
歲歲從花想容懷裡探出頭,好奇地打量這個房間。
她皺起小鼻子,嗅了嗅。
“姨姨,”她小聲說,“放歲歲下來。”
花想容將她放下。歲歲邁著小短腿走到那堆鐵鏈旁邊,蹲下身,伸出小手摸了摸鐵鏈。
“歲歲?”花想容有些不解。
歲歲沒說話,只是湊近鐵鏈,又仔細聞了聞。
然後她抬起頭,看向花想容:“姨姨,這鏈子上有味道。”
“味道?”
“嗯。”歲歲點頭,“一個有點苦,有點涼的味道。是那個不見了的哥哥身上的嗎?”
花想容心頭一震。
懷瑜因為常年服藥和蠱毒影響,身上確實有種淡淡的藥苦味,還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。
那是蠱毒的氣息。
可歲歲怎麼會知道?還聞得出來?
她看著蹲在鐵鏈旁的小小身影,忽然想起之前懷瑾的事。
難道這孩子真有特殊能力?
“歲歲,”花想容也蹲下身,輕聲問,“你能記住這個味道嗎?”
歲歲用力點頭:“能!歲歲的鼻子可靈了!”
她說著,又湊近聞了聞,然後閉上眼睛,像是在心裡仔細記下這個氣息。
再睜眼時,她看向花想容:“姨姨,歲歲記住了。我們可以去找哥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