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昭衡呆呆站在原地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花想容見狀,連忙起身走到丈夫身邊,低聲道:“侯爺肯定也很驚訝吧,妾身稍後再跟您細說。”
她轉身,對兩個孩子說道:“歲歲和瑾兒先去榻上休息一會兒好不好?”
歲歲乖巧地點點頭,在懷瑾的攙扶下爬上了軟榻。
陸昭衡這才注意到,這個小女孩瘦得可憐,身上的衣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。
花想容拉著丈夫走到外間,壓低聲音將歲歲的來歷和懷瑾的變化娓娓道來。
暖閣內,歲歲和陸懷瑾一起躺在軟榻上。
“小哥哥,你叫甚麼名字呀?”歲歲歪著頭問。
“陸懷瑾。”男孩認真地回答,眼神專注地看著歲歲,“妹妹叫歲歲?”
“嗯!”歲歲開心地笑了,往懷瑾身邊蹭了蹭:“歲歲喜歡夫人,也喜歡懷瑾哥哥。歲歲想一直住在這裡,可以嗎?”
陸懷瑾毫不猶豫得回答:“妹妹當然要住在家裡。”
他說著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笑容。
歲歲也笑了,滿足地閉上眼睛。
侯府真是個不錯的地方,有好吃的東西,有關心她的人,還有……美味的黑氣。
她悄悄吸了一口懷瑾身上的黑氣,感覺體內的靈氣又充盈了幾分。
歲歲倚在軟枕上,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。
忽然間,一陣頭痛襲來,她忍不住抱住了腦袋。
無數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,那是原主的記憶。
一個瘦小的女孩躲在廊柱後,眼巴巴地看著相府的其他姐妹在花園裡玩耍。
她因為餓得受不了,偷偷去廚房撿剩菜吃,被廚娘發現後一頓毒打。
寒冬裡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破棉襖,凍得渾身發紫,卻沒有一個人給她加件衣服。
昨晚。
“滾開!臭死了!”三小姐瑤瑤尖利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。
歲歲只是不小心在走廊上碰了她一下,她就大驚小怪地跳開,用手帕拼命擦拭被碰到的衣袖。
“你這災星,別把晦氣傳給我!”瑤瑤怒罵道,轉頭就對下人下令,“把她拖到外面去站著!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進來!”
一夜過去,天色漸亮。
下人們開門掃雪,他們發現她倒在雪地裡,卻無動於衷地繼續幹活。
為甚麼?為甚麼要這樣對我?我只是不小心碰了她一下……
強烈的委屈和悲傷湧上心頭,歲歲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。
那不是她的情緒,是原主的情緒。
“妹妹不哭……”
陸懷瑾慌亂的聲音把歲歲從回憶中拉了出來。
她抬起頭,看見懷瑾急得滿頭是汗,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。
“哥哥幫你打壞人……”懷瑾的聲音有些發抖,“誰欺負妹妹,瑾兒就打誰……”
歲歲愣住了。
這一刻,她在心裡對原來的四小姐說:你安心去吧,那些欺負你的人,我會一個一個替你討回公道。
歲歲抹了抹眼淚,對懷瑾露出一個笑容:“歲歲不哭了。是有壞蛋打歲歲,還不給飯吃,所以歲歲才難過。”
懷瑾一聽,立刻握緊了小拳頭:“壞蛋在哪裡?瑾兒去打他們!”
“等歲歲養好身子,我們就一起去打壞蛋,好不好?”歲歲小聲說,“歲歲知道怎麼懲罰他們最解氣。”
她想起師父食神懲罰她的方式。
不就是把她丟下凡間受苦嗎?那些欺負原主的人,也該嚐嚐這種滋味。
把他們都丟到畜生道去,做豬做狗!
另一邊,花想容說完歲歲的遭遇,陸昭衡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相府竟然如此對待親生骨肉?如果不是親眼所見,本侯簡直不敢相信!”
花想容輕嘆一聲:“妾身想著,不如我們就收養了歲歲。這孩子與瑾兒投緣,而且,自從她來了之後,瑾兒真的在好轉。侯爺,這或許是上天賜給我們的機緣啊。”
“那孩子在相府過的是甚麼日子,您也看到了。如果送她回去,怕是活不過這個冬天。”
陸昭衡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:“本侯同意。這麼乖巧懂事的孩子,不該在相府受那種罪。”
花想容鬆了口氣,又道:“妾身聽說,榮恩寺的枯榮大師曾批命,說歲歲是災星。可您看看,自從她來了之後,瑾兒的變化有多大!這哪裡是災星,分明是福星!”
“荒謬!”陸昭衡冷哼一聲,“一個出家人的胡言亂語,相府居然也當真?如果批命有用,本侯早就該戰死沙場了!”
他站起身,負手在房中踱步:“明日一早,本侯親自去相府要人。就憑相府虐待嫡女這件事,他們也該知道輕重。”
花想容有些擔憂:“相爺那邊好說話?”
“他敢不給?”陸昭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本侯在陛下面前尚且說得上話,何況他一個文官?再說了,他們既然把那孩子當做災星,本侯去要人,他們求之不得才是。”
說到這裡,陸昭衡語氣柔和下來:“夫人放心,這件事包在我身上。那孩子與瑾兒投緣,又乖巧懂事,留在侯府再好不過。”
花想容這才放下心來,她轉頭望向暖閣,透過珠簾,能看見兩個小腦袋靠在一起,正在小聲說著甚麼。
“侯爺您看,”她輕聲道,“瑾兒自從遇見歲歲,不但說話流利了,連性子都溫柔了許多。這兩個孩子,就像是前世註定要做兄妹一般。”
陸昭衡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只見兒子正認真地聽歲歲說話,時不時點頭,臉上還帶著笑意。這樣的懷瑾,是他多年來想都不敢想的。
“就這麼定了。”陸昭衡下定決心,“明日一早,本侯就去相府。”
……
長寧侯府午後的寧靜,被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踏碎。
崔嬤嬤幾乎是跌進正院的,臉白得像紙,額頭上全是汗。
她扶著門框,氣都喘不勻:“夫、夫人,不好了!二少爺……二少爺不見了!”
花想容正坐在窗邊繡花,聞言手一抖,針尖扎進了指腹。
她顧不上滲出的血珠,猛地站起身:“你說甚麼?”
“二少爺院子裡的僕從,全被打昏了。”崔嬤嬤聲音發顫,“老奴去送藥,一進院子就看見倒了一地的人。屋裡只剩鐵鏈子,二少爺人不見了!”
花想容身子晃了晃,扶住了桌角。
“甚麼時候的事?”她聲音發緊。